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没有下雨。
但空气中的血腥味却越来越浓。
甚至连那些没有修为的凡人,都开始感到莫名的烦躁和恐慌。
街上的狗在狂吠,婴儿在啼哭。
一种末日降临般的压抑感,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当天深夜,李贤正在房中打坐,柳如意连门都没敲,神色慌张、脸色惨白地直接闯入了李贤的房间。
门被猛地撞开,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柳如意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反手死死压住门板,大口喘着粗气。她脸色惨白得像纸,额头上的冷汗把鬓角的头发都打湿了,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李贤坐在蒲团上,连眼皮都没抬。
“天塌了?”
柳如意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连句完整的话都快说不出来了。
“比天塌了还糟。我留在城外三十里落马坡的预警蛊虫,死了。”
李贤睁开眼,看着她这副丢了魂的模样。
“死个虫子至于吓成这样?”
柳如意拼命摇头,几步冲到桌前,双手撑着桌面。
“你不懂!那是子母连心蛊,传回来的是最高级别的死亡反馈信号!母蛊死前传回来的感知,是瞬间被碾碎的,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卫敌带着赵莲和安素素走了进来。李贤刚才就吩咐卫敌去叫她们出关,正好赶上柳如意汇报情报。
赵莲刚跨进门槛,脸色就变了。她现在是水系天灵根,对外界灵气波动的感知极其敏锐。
“贤哥,外面好闷,而且有几股很可怕的气息正在往这边靠。”赵莲捂着胸口,觉得呼吸都有些困难。
柳如意转头看了赵莲一眼,惨笑出声。
“当然可怕。因为他们已经进城了。”
柳如意转回身,死死盯着李贤。
“我能清晰地感应到,有一批魔门的高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座巨城。那种独属于南疆魔门的阴冷恐怖气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安素素走上前,满脸不可思议。
“南疆魔门?这里是大乾国都天枢城,距离南疆隔着几万里,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这里?”
柳如意一把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方那个血红色的骷髅印记。
此刻,那个印记正散发着诡异的红光,在白皙的皮肤下不断蠕动,仿佛活物一般。
“他们是顺着魔道追杀令的印记找过来的。”柳如意咬着牙,声音里透着绝望。“这帮疯子,为了抓我,居然真的跨越数万里,一路追踪到了大乾都城。”
卫敌手按剑柄,往前踏出一步。
“来了多少人?”
柳如意闭上眼睛,仔细感知着体内血脉的悸动,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很多。而且阵容极其恐怖。我留在城外的蛊虫虽然弱,但隐蔽性极高,凝气巅峰绝对发现不了。能瞬间抹杀母蛊,并且顺着子母感应直接锁定我大概方位的,只有金丹期的大修士。”
她睁开眼,看着屋里的众人。
“对方阵容中,至少有两名金丹期魔修带队。而且他们携带了专门针对我血脉的追踪法器。这个印记现在烫得吓人,说明他们已经锁定了柳树胡同这片区域。”
柳如意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
“我们避无可避了。”
屋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个金丹期魔修,带着一帮精锐,跨越数万里追杀而至。而此时的天枢城,上空正被一个诡异的血煞大阵笼罩,城门封死,进退两难。
这简直是十死无生的绝境。
安素素脸色发白,下意识地看向李贤。赵莲也紧张地攥紧了衣角。卫敌则默默拔出了那把断剑,暗金色的玄黄母气在剑刃上流转,准备拼死一战。
然而,坐在蒲团上的李贤,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看着外面被血煞之气笼罩的夜空。
“两个金丹期,带着一帮精锐,大老远跑来大乾国都。”李贤轻笑出声,语气里满是嘲弄。“来得真是时候。”
柳如意愣住了,猛地站起来。
“你笑什么?那是两个金丹期!我们现在被困在这个见鬼的血煞大阵里,外面还有魔门的高手堵门,这是死局!”
李贤转过头,视线穿透地板,看向天枢城地底深处。
在他的高维视界里,那个庞大的金色气运光茧正在疯狂跳动,每一次收缩都释放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那个蛰伏了几千年的老怪物,马上就要破茧而出了。
李贤收回视线,看着满脸绝望的柳如意。
“死局?不,这是老天爷送上门的探路石。”
李贤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天枢城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天上盖着血煞大阵,地底下藏着个马上要苏醒的老怪物。大乾皇室躲在内城装死,各路藩王和宗门都在暗中盯着。”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这种时候,谁先冒头,谁就是众矢之的。我正愁没人去地底下探探虚实,摸摸那个老怪物的底细。”
李贤指了指柳如意锁骨上的血色骷髅印记。
“南疆魔门这帮人,简直是完美的炮灰。”
柳如意听呆了。她完全跟不上李贤的思路。
“炮灰?人家是两个金丹期带队!我们拿什么把他们当炮灰?他们一进来就能把我们撕成碎片!”
李贤摇了摇头。
“你太高看他们了。这里是大乾国都,不是南疆的穷乡僻壤。他们大张旗鼓地潜进来,真以为天枢城里的那些地头蛇是瞎子?”
李贤走到卫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把剑收起来。
“不用紧张。魔门的人既然是冲着追杀令来的,那他们的目标就很明确。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一点,就能牵着他们的鼻子走。”
赵莲凑过来,小声询问。
“贤哥,我们该怎么做?”
李贤看着窗外越来越浓的血煞之气,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完整的计划。
“很简单。祸水东引。”
他转头看向柳如意。
“你身上的印记能被追踪,这是劣势,也是优势。既然他们能感应到你,那我们就主动给他们带路。”
柳如意瞪大眼睛。
“带路?带去哪?”
“带去地底。”
李贤指了指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