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雕舟悬停在云海边缘。
巨大的阴影投射在甲板上，将众人笼罩其中。
赵莲双手死死抓着船舷，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泛起青白色。
她刚刚完成凡骨到水系天灵根的逆天蜕变，身体对外界灵气的感知敏锐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程度。
前方那座城池，在她眼里根本不是砖石和木材堆砌的建筑。
那是一团极其庞大、极其狂暴的灵气聚合体。
护城大阵运转时产生的灵力波动，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她的感官。
赵莲觉得有些头晕，本能地往李贤身边靠了靠。
只要靠近李贤，那种被高浓度灵气压迫的不适感就会减轻很多。
“贤哥，这城……好大。”赵莲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颤。
安素素站在另一侧，同样满脸震撼。
她从小在丹神宗长大。丹神宗在南疆域也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宗门，占据了整整一条山脉，平日里看着也是气象万千。
但跟眼前这座城池比起来，丹神宗的规模显得有些不够看。
前方的城墙高达百丈，通体由暗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
城墙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防御阵纹，灵光流转间，将整座城池护在其中。
城门宽阔无比，足以容纳数十辆重型兽车并排通行。
天空中，无数道各色遁光起起落落。
那是进出城池的修士，密集得像是一群归巢的飞鸟。
这还仅仅是大乾帝国的国都。
卫敌站在舵盘前，右手习惯性地按在剑柄上。
他没有看那些宏伟的建筑，注意力全放在了城内那些隐晦的气息上。
城里有很多强者。
这是剑修的直觉。他能感觉到好几道极其凌厉的剑意蛰伏在城池深处，随时可能爆发。
柳如果蹲在甲板角落，怀里抱着一堆从乌蟒山宝库里搜刮来的高级灵果。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层笼罩全城的阵法光罩，腮帮子鼓动了两下。
“这壳子看着挺硬，其实里面全是空隙，不好吃。”
给出评价后，她继续低头啃果子，对这座宏伟的城池再也没有半点兴趣。
李贤站在最前方，双手抱胸。
他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视线直接穿透了物理层面的建筑，看向了这座城池上空的气运。
很乱。
非常乱。
之前在九窍山，那个沉睡千年的阴山鬼客利用祭坛窃取南疆地脉气运。
当时李贤就推断，大乾帝国肯定出了大乱子。
现在亲眼看到大乾国都的气运，印证了他的猜测。
原本应该凝聚成一股、镇压国运的庞大气息，此刻已经四分五裂。
几十股大小不一的气运在城池上空互相纠缠、吞噬、碰撞。
这代表着大乾内部的权力架构已经彻底崩盘。
各方势力都在争夺这块肥肉。
乱世。
李贤很满意这个状态。
越乱，越方便他浑水摸鱼，掠夺资源。
柳如意靠在船舱门边，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看到赵莲和安素素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她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这几天被李贤的各种非人手段打击得体无完肤，她这个魔门暗子的骄傲碎了一地。
现在到了她擅长的情报领域，总算能找回点场子。
柳如意迈步走到李贤身侧，指着前方的巨城。
“这就是大乾帝国的国都，天枢城。”
她扬起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卖弄。
“大乾帝国，整个南疆域版图最大、人口最多的势力，鼎盛时期，他们坐拥十三州之地，麾下带甲之士数百万，登记在册的修士更是多如牛毛。”
安素素转过头，满脸疑惑。
“南疆域最大的势力？可是……为什么我从来没在宗门的典籍里看到过关于大乾的排名？”
安素素回忆着自己看过的那些修仙界杂记。
天玄大陆的势力划分很明确。
一流势力，二流势力，三流势力。
丹神宗在南疆域，勉强能排进二流势力的末尾。
魔门的五大分支如果联合起来，能稳稳占据一流势力的前列。
但大乾帝国这么庞大的体量，按理说绝对有资格冲击一流势力，至少也该是二流顶尖。
可是在所有正规的修行势力排行榜上，大乾帝国根本不存在。
柳如意轻笑了一声。
“因为他们不配。”
安素素愣住了。
“不配？这么大一座城，这么多修士，连个排名都不配有？”
柳如意转过身，看着安素素。
“修仙界的规矩，从来不是看谁人多，也不是看谁地盘大。”
“评定一个修行势力能不能上榜，核心标准只有一个。”
柳如意竖起一根手指。
“传承。”
她指了指安素素。
“你们丹神宗虽然战力拉胯，但你们有完整的炼丹传承。”
“从锻体期到元婴期，你们有一套成体系的功法和丹方，这就是你们能排进二流末尾的底气。”
她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魔门法袍。
“我们魔门五大分支，五毒、合欢、罗刹、百死、万魂。每一家都有直指大道的独门功法。外人想学，门都没有。”
柳如意停顿了一下，视线扫过前方的天枢城。
“甚至中州那些真正的修仙王朝，皇室内部都有绝对不外传的专属功法，只有拥有皇室血脉的人才能修炼，靠着这种底蕴，他们才能镇压一国气运。”
“但是大乾帝国没有。”
安素素更加不解了。
“没有？一个统治了南疆域这么多年的庞大帝国，皇室没有自己的传承功法？”
柳如意摊开双手。
“完全没有。”
“大乾皇室的人，修炼的功法五花八门，有练剑的，有修法的，甚至还有去别的宗门拜师学艺的。”
“他们靠着庞大的资源堆出了不少高阶修士，甚至用海量的灵石砸出了镇国宗师。”
“但在那些真正的修行大派眼里，大乾帝国就是一个暴发户，一个由无数散修和杂牌功法拼凑起来的草台班子。”
“没有核心传承，就没有凝聚力，一旦资源断了，或者镇国宗师死了，这个庞然大物就会瞬间分崩离析。”
赵莲在旁边听得入神，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可是……他们建国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想过自己创造一门功法，或者去抢一门功法当做皇室传承吗？”
柳如意看了赵莲一眼。
她对这个靠着李贤强行改命的女人没什么好感，但此刻为了展示自己的情报价值，还是耐着性子解答。
“当然想过。”
“大乾的开国皇帝，当年也是个惊才绝艳的人物。他确实留下了一套极其强悍的皇室功法。”
安素素追问。
“那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柳如意压低了声音，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
“因为断代了。”
她凑近了一些，声音在甲板上显得格外清晰。
“大乾帝国建国数千年，表面上一直是大乾，但实际上，这几千年里，大乾的皇室至少被灭族更迭过三次。”
安素素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莲也瞪大了眼睛。
柳如意看着前方的天枢城，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那个惊天内幕。
“现在的皇族，根本不是最初建立帝国的那个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