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内的震荡毫无预兆地停了。
前一秒还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下一秒,周围安静得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
李贤靠在鼎壁上,大口喘着气。
他体内的暗金魂力几乎见底,经脉里传来阵阵抽痛。
维持玄黄鼎硬抗世界重塑的碾压,消耗大得离谱。
江安收回按在李贤背后的手,整个人虚脱般地瘫倒在地。
他为了给李贤输送能量,把生命权能催动到了极限,现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李贤闭上眼,运转九龙玄功,暗金色的魂力在经脉中艰难地流转了一圈。
确认经脉没有受损,只是透支过度。
他没急着出去。
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谁也说不准。
万一正好落在陆辰的仙器里,或者直接掉进了混沌海,贸然出去就是送死。
神识顺着鼎口探出。
没有撕扯力。
没有狂暴的规则碎片。
空气里有一种沉甸甸的质感,带着点干燥的土腥味。
安全。
李贤站起身,双手结印。
玄黄鼎的鼎口轰然大开。
李贤率先跃出,稳稳踩在地面上。
紧接着,几个人影接连从鼎里滚了出来。
江安直接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气,胸口剧烈起伏。
“活下来了……”
江安声音嘶哑,带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夜僵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和腿。
陈玄也长出了一口气。
卫敌拄着那根破铁棍,勉强站直了身子,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柳如果是最后出来的,她稳稳地落在李贤身边,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李贤心念一动,巨大的玄黄鼎化作一道暗金流光,钻回他的眉心。
他清点了一下人数。
一个都没少。
这件上古神器的防御力确实过硬,在那种降维打击面前,硬生生保住了全员的命。
李贤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头顶的天空变成了暗红色。
脚下是焦黑的土地,踩上去有明显的颗粒感和硬度。
一阵风刮过,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这不是神游界那种用精神力捏造出来的场景。
这是真实的土壤、真实的重力和真实的空气。
那个由十二块界碑支撑的精神废墟,在真实界碑归位后,彻底完成了维度的跨越。
一个残破但完整的世界,重组完毕了。
李贤双眼微眯,暗金色的魂力在瞳孔中汇聚,开启了绝对弱点视界。
以前在神游界,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灰白色的规则线条交织在一起,寻找破绽轻而易举。
但现在,视界中的景象完全变了。
那些裸露在外的规则线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层厚重、凝实的物质壁垒。
规则被深埋在物质之下,构成了这个世界的底层逻辑。
李贤试着挥出一拳。
暗金色的拳风呼啸而出,砸在远处的焦土上,只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坑。
如果在神游界,这一拳足以轰塌一座沙丘。
这个世界的空间壁垒和物质密度,高得离谱。
“这地方……”
王切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涨痛的眉心,暗金色的竖瞳四下扫视。
“空间结构非常稳固,连我的推演都受到了极大的阻力。”
夜僵和陈玄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主上。”
夜僵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点不安。
“我们的权能被压制了。”
陈玄也点头附和:“分裂权能的响应速度慢了至少十倍,在这个世界,我们就是普通的修士,那些高维规则很难轻易调动。”
李贤收回拳头,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正常,神游界是精神体构成的废墟,规则外显,你们才能随便借用。”
“现在这里变成了真实的世界,天道稳固,哪有那么容易让你们随便篡改底层逻辑。”
卫敌握紧了手里的破铁棍,眼神依然锐利。
“只要剑还能杀人就行。”
江安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从地上爬起来。
“我倒是觉得这样挺好,至少不用担心走在路上突然被什么乱七八糟的规则给抹杀了。”
李贤没再搭理他们。
他的注意力全在柳如果身上。
柳如果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从兜里掏出神游晶啃咬。
她安静地站在那,四处张望。
李贤发现,她原本那双总是透着点懵懂和空洞的眼睛里,多了一丝清明。
柳如果迈开步子,朝着前方走去。
李贤跟了上去。
前面是一块半截埋在焦土里的古老石碑。
石碑表面风化得很严重,上面刻着一些看不懂的纹路。
柳如果停在石碑前,伸出白皙的手指,顺着那些纹路慢慢抚摸。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随着她的抚摸,那块原本死寂的石碑,竟然泛起了一层微弱的赤金光芒。
光芒顺着石碑的纹路流转,最后汇聚到柳如果的指尖。
李贤看得真切,那光芒的气息,和真实界碑一模一样。
柳如果闭上眼睛,似乎在倾听什么。
“我好像……”
柳如果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种含糊不清的嘟囔。
吐字清晰,语调平稳。
“来过这个地方。”
李贤脚步一顿,眼睛微微眯起。
他盯着柳如果的侧脸。
这丫头脑子清醒了?
以前的柳如果,除了吃就是睡,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遇到危险也全凭本能反应。
现在的她,身上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李贤敏锐地察觉到,柳如果身上那种真实的位格,正在和脚下这片重组后的土地产生共鸣。
接引城化作的真实界碑融入了她的血肉。
她现在就是这个世界的基石。
她神智的恢复,绝对和这个重组后的万界节点有直接关系。
李贤走上前,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想起什么了?”
柳如果转过头,看着李贤。
她的眼神有些复杂,似乎在努力回忆着什么。
“很乱。”柳如果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很多画面,但拼不起来。”
李贤点点头,没再逼问。
能交流就是好事。
至少不用再把她当个麻烦供着了。
就在这时。
旁边突然传来一声闷哼。
李贤转过头。
王切原本正在摆弄手里的铜钱,试图推演一下他们目前的具体方位。
结果铜钱刚抛到半空,就啪的一声齐刷刷碎成了粉末。
王切猛地喷出一口血,脸色瞬间煞白。
他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迹,双手在怀里疯狂摸索,动作急躁得连衣服都快撕破了。
最后,他掏出了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那石头毫无光泽,表面布满了细小的裂纹。
王切死死盯着那块石头,手抖得厉害。
“主上,出大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