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在他的视界中,那些原本断裂、扭曲、如同乱麻般的灰白色线条,此刻正在以一种缓慢却极其坚定的姿态,互相连接、缝合、重组。
就像是一个被摔碎的瓷器,正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点点拼凑完整。
李贤的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犹如超级计算机般疯狂推演。
为什么会这样?
神游界作为诸天节点的废墟,底层逻辑早就崩塌了无数个纪元。
是什么力量促使它开始自我修复?
李贤的手指在袖中轻轻摩挲着那块指引界碑的残片。
答案昭然若揭。
界碑。
他们这支队伍手里,握着指引、验算、回溯、斩断、分裂、生命,整整六块界碑。
十二条底层规则,他们已经占据了半壁江山。
而剩下的六块呢?
李贤的目光穿透层层灰雾,看向通道的更深处。
既然他们能集齐六块,那么剩下的六块,极有可能也已经被其他势力激活。
甚至,那个连王切都忌惮无比的天选者,手里必定握着核心的规则碎片。
十二块界碑相继苏醒,它们之间那种斩不断的宿命共鸣,正在强行拉扯着这个破碎的世界,试图将其重新拼凑成一个完整的闭环。
规则越完善,世界状态就越稳定。
但对于他们这些外来者,或者是试图篡改规则的病毒来说,就越危险。
“李兄,你也看出来了。”
王切压低了声音,走到李贤身侧。
他那张伪装成市侩商贾的胖脸上,此刻没有半点笑意,只剩下深深的凝重。
王切的左手死死捏着那枚布满裂痕的铜钱,手背上青筋暴起。
“大衍验算的反馈很糟糕。这个世界的排斥力正在倍数暴增,它在抗拒我们。”
“它抗拒的不是我们。”
李贤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它抗拒的是所有试图从它身上割肉的人。”
话音未落,后方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喧哗。
“冲啊!机缘就在前面!”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上万名散修如同被血腥味吸引的鲨鱼,红着眼睛,嘶吼着从通道入口处涌了进来。
他们根本没有察觉到周围环境的粘稠,也没有高维视角去看穿那些正在重组的规则线条。
他们只看到了通道尽头那一抹隐约的金红色光芒。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一名半步筑基的壮汉狂笑着,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他浑身魂力激荡,手里挥舞着一把鬼头大刀,试图劈开前方挡路的灰雾。
李贤冷冷地看着他。
在李贤的视野中,那名壮汉正笔直地撞向一根刚刚连接完毕、绷得笔直的透明规则线条。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壮汉冲刺的身体突然在半空中僵住。
下一秒,他的头颅、躯干、四肢,就像是被无数把看不见的极薄利刃瞬间切割,整齐地分裂成了上百个细小的肉块。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连一丝魂力都没有外泄。
直到这些碎块吧嗒吧嗒掉落在地,化作点点荧光消散,那名壮汉的惨叫声才迟迟从喉咙的残骸中挤出一半,便戛然而止。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随着大批散修的涌入,原本还在缓慢重组的规则线条被彻底搅乱。
就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引发了连锁的狂暴反应。
杀戮规则,被全面触发。
“啊——我的手!我的手怎么没了!”
一名散修惊恐地看着自己凭空消失的右臂,伤口处没有任何痛觉,只有一种诡异的虚无。
“救命!我不想死!我……”
另一个散修的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就像是经历了千万年的风化,瞬间干瘪、衰老,最后化作一滩灰白色的粉末,被通道内的气流一吹,消散得无影无踪。
空间错位、岁月剥夺、重力碾压。
各种匪夷所思的底层规则,在这个狭窄的通道内展开了无差别的屠杀。
成百上千的魂体在极度的恐惧和绝望中灰飞烟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惨叫声、咒骂声、求饶声,交织成一首凄厉的死亡交响乐。
李贤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出手救人,也没有出声提醒。
这些散修在他眼里,不过是用来试探规则底线的炮灰。
他们死得越多,前方道路上的规则陷阱就暴露得越彻底。
“走。”
李贤收回目光,淡淡吐出一个字。
江安咬紧牙关,额头上的树木图腾疯狂闪烁,将枯荣权能催动到了极致。
他把队伍七人的生命频率压到了最低,几乎与周围那些死寂的灰雾融为一体。
李贤走在最前面,凭借着绝对弱点的视界,精准地避开每一根紧绷的规则线条。
卫敌握着破铁棍,紧紧跟在左侧。
夜僵和陈玄护在右侧,王切断后。
柳如果安静地走在李贤身后。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啃食神游晶,也没有东张西望。
她只是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踩着李贤的脚印。
她那真实的血肉之躯在江安和李贤的双重掩护下,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生机。
这支由界碑持有者组成的队伍,就像是七个不存在的幽灵,在绞肉机般的通道中穿梭,与周围那些惨死的散修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足足走了一个时辰。
后方的惨叫声终于被厚重的灰雾彻底隔绝。
前方的空间豁然开朗。
李贤停下脚步。
凭借着袖中界碑残片那斩不断的宿命感应,他们已经来到了云梦泽的最深处。
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水域。
水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白色。
没有水汽,没有涟漪,更没有任何水流的声音。
李贤很清楚,那根本不是水。
那是隔绝神游界与真实世界的界壁。
那是一种纯粹由高维规则具象化而成的屏障,坚不可摧。
任何试图强行穿越这片水域的灵魂,都会被瞬间同化成界壁的一部分。
而在这片灰白色的界壁之后,在极深极远的幽暗中。
静静地悬浮着一截骨头。
那是一截通体晶莹剔透的水晶骨头。
骨头的两端断面极其狰狞,像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恐怖力量生生撕裂。
最让人窒息的,是骨头断面上那些未干涸的血迹。
金红色的血液,即便隔着两个世界的绝对屏障,依然散发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真实气息。
它在呼吸。
李贤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截残骸在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缓缓地吞吐着周围的规则。
每一次闪烁,都透着极致的静谧与致命的诱惑。
这就是世界本源。
这就是重塑诸天节点、打通成仙之路的终极密码。
“咕咚。”
一声极其刺耳的吞咽声在死寂的空间内响起。
夜僵死死盯着界壁后的那截水晶骨头,伪装成古板道士的脸庞此刻已经彻底扭曲。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嘴角甚至流出了贪婪的魂液。
他体内的回溯界碑在疯狂震颤,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饥饿感,驱使着他想要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撕裂那层灰白色的界壁,将那截骨头据为己有。
不仅是夜僵。
陈玄的状况同样糟糕。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胸口,指甲甚至嵌进了魂体里。
分裂权能在疯狂躁动,叫嚣着要冲破一切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