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子的神识在他们七个人身上来回扫视了整整三遍。
没有任何异常。没有界碑的规则波动,没有隐藏的高阶修为,更没有那股传闻中属于真实世界的血肉生机。
这就是几个再普通不过的底层废物。
半步金丹探子收回了神识,端起桌上的酒碗,继续监视街道。
茶楼二层的两名灰崖门弟子也移开了视线。
夜僵夹起一根面条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嗤笑。
“一帮瞎子。”
夜僵用只有他们几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嘲讽。
李贤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吃你的面。收起你不该有的情绪。”
李贤的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夜僵浑身一紧,立刻收敛了嘴角的冷笑,低头大口吃面。
他知道,李贤是在警告他不要得意忘形,破坏了江安的伪装。
敌明我暗。
这是一种极致的信息差碾压,三大宗门倾尽全力布下的天罗地网,在李贤眼中成了一个毫无意义的摆设。他
们就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吃面,敌人却对他们一无所知。
吃完面,李贤带着队伍在城中绕了几个圈子,甩掉了几个例行跟踪的尾巴,最后在城南一处偏僻的巷子里租下了一个破旧的独立小院。
关上院门。
李贤抬手,一缕暗金色的玄黄母气从指尖飞出,化作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整个小院彻底笼罩。
这层屏障不仅隔绝了声音,更隔绝了任何形式的神识探查。
众人褪去伪装的神态,各自找地方坐下。
“王切,说说你打听到的消息。”
李贤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看向恢复了精明神色的王切。
王切展开手中那把带着裂痕的折扇,轻轻摇晃。
“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但也更有利。”
王切收起折扇,在掌心敲击。
“三大宗门的主力确实撤退了,但他们并没有离开荒城太远,他们把精锐全部集中到了荒城北面的云梦泽入口处。”
“云梦泽?”
陈玄咳嗽了两声,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凝重。
他体内的分裂界碑虽然被压制,但听到这个名字,依然产生了本能的悸动。
“没错。”
王切点头。
“之前李兄在云梦泽石碑上留名,强行压制规则,导致云梦泽底层逻辑崩塌,这几天,崩塌的规则已经重组完毕,云梦泽即将再度开启。”
王切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而且,这次开启的不仅仅是外围区域,根据我那枚甲字号玉佩截获的情报,云梦泽最深处的核心区域,这次也会彻底暴露出来。”
李贤眼眸微眯。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界碑残片。
残片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散发出微弱的灰色光芒,指针纹路直指北方。
水晶骨头。
那是神游界真正的本源核心,也是重塑诸天节点、打通成仙之路的终极密码。
他们费尽心机集齐五块半界碑,为的就是打开那扇门。
“三大宗门想抢水晶骨头?”
卫敌抱着铁棍,声音冰冷。
“他们没那个本事,但他们背后的甲级势力有。”
王切冷笑一声。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平时看不上神游界这点资源,但如果有核心宝物现世,他们绝对坐不住,三大宗门现在只是在替主子看大门,顺便清理一下想进去碰运气的散修。”
李贤收起界碑残片,手指在石桌上敲击。
哒,哒,哒。
清脆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所有人都看着李贤,等待他的决断。
“我们去云梦泽。”
李贤停止敲击,声音果断。
“水晶骨头必须拿到手,不管谁挡路,杀过去。”
江安站在一旁,恭敬地低头,柳如果靠在李贤的腿边,打了个哈欠,似乎对即将到来的厮杀毫无兴趣。
几日后。
荒城以北,云梦泽入口。
灰色的雾气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巨大的峡谷入口处剧烈翻滚。
雾气深处,隐隐传来空间碎裂的咔嚓声,以及某种古老阵法运转的轰鸣。
上万名散修和原住民聚集在峡谷外。
黑压压的人群一眼望不到头。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云梦泽核心区域开启的消息早已传遍神游界。
所有人都知道里面极度危险,但也都知道里面藏着一步登天的机缘。
为了抢占一个靠近入口的位置,人群中不断爆发冲突。
“滚开!这位置是老子的!”
一名满脸横肉的散修怒吼一声,一拳轰在前方一名瘦弱修士的后背上。
瘦弱修士惨叫一声,魂体当场碎裂,化作点点光斑消散。
周围的人对这一幕习以为常,甚至有人趁机吸收那些消散的魂力。
李贤一行人站在队伍的中后段。
他们依然维持着江安设下的伪装。
李贤面容普通,夜僵古板,卫敌落魄,陈玄虚弱,王切市侩。
他们混在嘈杂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李贤冷眼旁观着前方的混乱。
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这些散修身上,而是时刻感知着峡谷两侧那些隐晦而强大的气息。
三大宗门的人就藏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把这些散修当成探路的炮灰。
队伍随着人流缓慢向前挪动。
距离灰雾入口还有不到百丈。
走在李贤侧后方的王切,突然停下了脚步。
王切宽大的袖袍中,那枚用来推演天机的铜钱法器,毫无征兆地剧烈震颤起来。
没有注入任何魂力,没有任何外力干预。
铜钱自行发出高频的嗡鸣,甚至在王切的手心中烫出一个清晰的红印。
王切脸色骤变。
他猛地闭上眼睛,左手在袖中飞速掐算。手指起落间,带起阵阵残影。
一秒。两秒。三秒。
王切掐算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魂汗。
他原本市侩从容的面色,此刻一点点沉了下去,变得极其凝重。
李贤察觉到了王切的异样,立刻停下脚步。
前方的散修不满地回头咒骂,李贤一个冰冷的眼神扫过去,那名散修如坠冰窟,吓得赶紧闭嘴转头。
“怎么回事?”
李贤沉声询问,暗金色的魂光在眼底隐隐浮现。
周围喧闹的声音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
空气瞬间凝滞。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毫无征兆地降临在云梦泽入口的上空。
这种压迫感超越了半步金丹,超越了神游界的底层规则,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
王切睁开眼,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翻滚的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