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贤听完王切那句,没有立刻出声反驳。
他收敛了身上残存的杀意,缓缓闭上双眼。
心神下沉,内视魂核。
原本灰白色的凝气境魂核,此刻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
它膨胀了数倍,通体流转着深邃的暗金光泽。
识海深处,那尊古朴的阴阳玄黄鼎静静悬浮,鼎身散发出的玄黄母气与暗金魂核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循环呼应。
李贤细细体会着这种维度跃迁带来的无尽好处。
他的思维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以往修炼《九龙玄功》时遇到的晦涩节点,此刻迎刃而解。
就像是一个原本只能在泥泞小路上艰难跋涉的盲人,突然被拔高到了万丈高空,俯瞰着整片大地的脉络。
“原来如此。”
李贤在心中暗自腹诽。
他深刻地意识到,神游界这个所谓的精神废墟,其最大的外挂根本不是什么极品魂器,也不是什么排位赛的赐福,而是灵魂与肉身分离这一底层规则。
在现实世界,肉身是渡海的船,灵魂是船里的客。
船的材质决定了你能抗住多大的风浪。
李贤附身的那具躯壳,哪怕经过了玄黄气的洗毛伐髓、返老还童,其底子依然是个干了七十年杂役的底层废物。
经脉的宽度、丹田的容量,都有着极其严苛的物理上限。
但在神游界,没有肉身。
这里的一切都是纯粹的灵魂体。
灵魂的成长,在这里完全不受现实肉身资质的限制。
只要你能承受住规则的重压,只要你能不断吞噬、融合、升华,你的灵魂就可以无限拔高。
这是一场没有天花板的狂飙。
李贤感受着魂核内那股仿佛能捏碎空间的恐怖力量,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王切说得对,现在回去,确实能原地结丹。
但那等于是把一个汪洋大海强行塞进一个小水洼里,虽然能让水洼瞬间爆满,却也浪费了大海真正的潜力。
他要的不是结丹,他要的是在回归的那一刻,凭借这具超越极限的暗金灵魂,强行重塑现实中那具肉身的底层基因。
片刻后,李贤缓缓睁开双眼。
随着灵魂维度的跃迁,他眼前的世界,彻底变了。
原本昏暗、充斥着血腥味与魂力乱流的地下暗窟,在他的视野中褪去了表象的色彩。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根交织错落的线条。
那是规则的具象化。
他看到了赵阔等三名半步金丹老怪死后消散的灵魂碎片,正顺着某种特定的轨迹,被这片天地无情地吸收。
他看到了角落里,柳如果正抱着一块极品神游晶啃咬,她那具真实的血肉之躯周围,所有的规则线条都呈现出一种扭曲、退避的恐惧状态。
他甚至看到了王切布置的那个瞒天过海阵法。
阵法的每一个阵眼、每一条灵力回路,在他眼中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薄弱点。
只要他愿意,只需一根手指,就能让这个精妙绝伦的阵法瞬间崩溃。
“指引权能,绝对弱点。”
李贤低声呢喃。灵魂升华后,他的权能不再局限于战斗中的破绽捕捉,而是直接触及了神游界底层本源的脉络。
他的目光顺着这些脉络,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站在阵法边缘的王切身上。
王切身上披着一层青色的魂力伪装,但在李贤如今的高维视角下,这层伪装形同虚设。
李贤清晰地看到,王切的魂核深处,并没有像陈玄那样融合着一块实体的界碑碎片,而是盘踞着一团极其复杂、正在不断演算与重组的“规则雏形”。
那团雏形,透着一股试图吞噬一切、包容一切的贪婪。
结合王切此前关于诸天节点的描述,李贤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神游界是曾经连接诸天万界的核心枢纽。”
“远古大战摧毁了节点,规则碎裂为十二块界碑。”
“甲级势力收集界碑,是为了重塑底层规则,修复节点,重新打通万界航道。”
李贤在脑海中将这些信息重新排列组合。
不对。
逻辑上有致命的漏洞。
如果仅仅是为了打通航道、掠夺资源,甲级势力完全可以派金丹期、甚至元婴期的老怪物强行压制修为进来扫荡。
为什么王切这种顶级世家的嫡系,要冒着身死道消的风险,以凝气境的修为亲自下场?
资源?甲级势力在现实世界垄断了一方天地,根本不缺资源。
成仙契机?修复一个公共交通枢纽,就能成仙了?
李贤盯着王切魂核深处那团不断重组的规则雏形,脑海中猛地闪过一道灵光。
一个极其疯狂、甚至有些骇人听闻的推测,在他的认知中迅速成型。
暗窟内的气氛突然变得有些诡异。
幽蓝色的阵法余光与李贤身上残留的暗金光晕交织在一起,周围是崩塌的碎石和尚未散尽的硝烟。
这种环境,本该是战后喘息的时刻,却硬生生被烘托出了一种深邃且充满高维压迫感的论道氛围。
李贤突然转头。
他目光如炬,暗金色的瞳孔死死盯着王切,语气笃定,没有丝毫试探的意味,而是直接抛出了结论。
“你之所以压制境界、死皮赖脸地寻求界碑,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重塑节点。”
李贤的声音在空旷的暗窟中回荡,带着一种看穿一切的冷酷。
“难道说,你是想要刻画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界碑出来?”
这句话一出,整个暗窟仿佛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王切原本正轻轻摇动折扇,试图维持那种运筹帷幄的世家公子做派。
但在听到刻画属于自己的界碑这几个字时,他摇动折扇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啪。
折扇的一根玉骨,因为他手指瞬间失控的力道,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脆响。
王切抬起头,脸上的从容与戏谑荡然无存。
他的微表情在短短一秒内经历了剧烈的变化:先是被人扒光底裤般的极度错愕,紧接着是本能的杀意翻涌,最后,所有的情绪都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无奈地笑了笑,随手将那把出现裂痕的折扇扔在地上。
“你还是太聪明了。”
王切看着李贤,坦然承认了。
没有狡辩,没有掩饰。
在聪明人面前玩弄话术,只会显得自己愚蠢。
李贤冷笑一声,身上的暗金光晕微微闪烁。
“别捧我。”
李贤毫不客气地回敬。
“如果不是刚才被那三个老东西逼入绝境,完成了灵魂升华,让我侥幸窥见了这神游界的部分底层本源,我确实察觉不到你藏得这么深的意图。”
李贤迈开脚步,踩着地上的碎石,缓缓走向王切。
“修仙界有一句老话,叫感悟大道。”
李贤一边走,一边开始进一步剖析,他的语速不快,却字字诛心。
“但感悟这两个字,说白了,就是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