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颗骷髅头分成三组，六颗封顶，六颗绕后，六颗正面突击。
惨绿色的磷火在灰烬中拖出刺目的尾焰，呼啸着砸向李贤。
没有玄黄气。
没有魂器。
李贤从怀中摸出一张泛着暗金纹路的符纸。
中品雷符。
他咬破指尖，一滴魂血弹在符面上。
符纸炸开的瞬间，一道粗壮的紫色雷柱从符心中劈出，正面撞上六颗冲在最前面的磷火骷髅。
轰隆！
紫雷与磷火碰撞的声浪席卷整座荒原，灰烬被冲击波掀到了半空，遮天蔽日。
四颗骷髅头在雷光中炸成碎渣，剩下两颗被震飞出去老远，磷火明灭不定。
但这张雷符也烧完了。
只剩最后一张。
李贤没急着用。他借着爆炸掀起的灰幕掩护，侧身一闪避开了绕后的六颗骷髅头的夹击，同时抓住一块被气浪掀飞的碎石，反手砸向从侧翼包抄的老妪。
碎石速度快到在空气中撕出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老妪拐杖一横，骷髅头吐出一口灰绿色的毒液将碎石融化，但她的脚步也因此顿了顿。
就这一顿的工夫。
李贤已经冲到了光头大汉面前。
九龙玄功全力催动，凝气后期的魂体在这一刻爆发出远超寻常的速度与力量。
他的右拳裹着仅存的金色魂光，直奔光头大汉的面门。
光头大汉瞳孔一缩，双臂交叉格挡。
拳头和手臂撞在一起，金色的光芒与惨绿的魂力对冲炸开。
李贤的虎口崩裂，整条右臂都在发麻。
光头大汉也不好受，脚下的灰烬被他后滑的力量犁出两道深沟，退了足足五丈才稳住身形。
但紧接着，老妪的拐杖从李贤背后点来。
他来不及回身格挡。
拐杖尖端带着腐蚀力的骷髅头重重撞在他的左肩，魂体表面的金光在接触点直接碎裂，一道灰绿色的毒气顺着伤口往里钻。
李贤闷哼一声，左肩瞬间失去了知觉。
他脚下不停，借着撞击的力量往前翻滚了一圈，拉开距离，单膝跪地。
左肩的伤口正在往外渗着暗色的魂血，毒气在伤口边缘扩散，形成一圈灰绿色的纹路。
“疼吧？”
老妪的声音从灰幕后面飘过来，阴恻恻的。
“老身这毒入了魂体就再也拔不出来，半柱香之内你整条胳膊都会废掉。”
“交出那个女人，老身帮你解毒。”
李贤撑着膝盖站起来。
左臂垂在身侧，动不了了。
但他的脚还稳稳地钉在少女身前。
他用右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魂血，扭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个蜷缩在灰袍里的小小身影。
她还在睡。
呼吸平稳，面容安宁，对外面这场你死我活的厮杀浑然不觉。
李贤收回视线，低声嘟囔了一句。
“该跑的时候你可得自己跑。”
他深吸一口气。
九龙玄功在经脉中的运转速度被他强行拉到了一个危险的阈值，魂力在体内翻涌咆哮，金色的光从他周身的裂纹里往外渗，看起来不像是在蓄力，倒像是一个快要炸开的容器。
以伤换伤。
他冲了上去。
光头大汉迎面挥拳，两人硬碰硬地撞在一起。
李贤没有闪避。
他用废掉的左肩硬吃了光头大汉的拳头，借着身体后仰的间隙，右手抄起一根从天坑边缘崩落的规则锁链残段，反手抽在了光头大汉的脸上。
锁链残段上还残留着一丝半丝的规则余韵。
这点余韵不多，但刚好能破开光头大汉的魂力护体。
啪！
金属撞击声。
光头大汉半边脸上的魂光应声碎裂，脸颊被抽出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倒退。
但代价是李贤自己的胸口也挨了实打实的一拳。
魂光溃散。
他飞了出去。
背脊重重撞在少女身旁的碎石堆上，几块碎石扎进后背，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半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左臂废了。
胸口的魂光崩了一大片。
九龙玄功的运转开始出现紊乱。
光头大汉捂着半边脸，从血痕间漏出的眼珠子恶毒地盯着李贤，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老妪没有再废话。
两人踩着一地灰烬，一左一右，缓步逼近。
他们的视线已经完全越过了李贤，落在了那个灰袍裹着的纤细身影上。
老妪走得更快一些。
她的枯爪伸了出来，灰绿色的毒气在指尖萦绕，朝着少女白皙的面颊探去。
指尖距离那张脸只剩半寸。
李贤挣扎着想要起身，但胸口的剧痛让他的动作慢了那么一瞬。
就在这一瞬，岩石上，灰袍的领口微微动了一下。
老妪的手停住了。
少女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那双刚刚睁开的眼睛，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像两汪从未被搅动过的深潭。
瞳孔里映着老妪的枯爪，映着半空中萦绕的灰绿毒气，也映着不远处半跪在碎石堆里、浑身是伤的李贤。
没有害怕，没有慌张。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切，那种神态，怎么形容呢，像一个刚刚被放进这个世界的婴儿，正在努力搞明白看到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意思。
老妪的手抖了。
她活了一百多年，在云梦泽杀过的人比吃过的饭还多，什么样的修士没见过？
可此刻被这双眼睛盯着，她整个魂体从里到外像被浸在冰水里，汗毛一根根地竖起来。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不是面对同阶高手的紧张，是……
是蚂蚁突然发现自己脚下踩的不是泥土，而是一头沉睡巨兽的眼皮。
“退！”
光头大汉的反应比老妪快。他连话都没说全，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暴退出七八丈远。
脖子上那串由各大宗门法宝碎片串成的项链叮当乱响，十八颗骷髅头法器在他周围疯狂旋转，惨绿色的磷火烧到了最大——
骷髅头在抖。
不是他在催动，是骷髅头自己在抖。
那种颤抖带着某种极其原始的畏惧，就好像一群野狗在山林里横行霸道了半辈子，突然嗅到了虎的气味。
李贤从碎石堆里撑起半个身子，左臂垂着使不上劲，胸口那片崩碎的魂光还在往外渗血。
他看见少女坐在岩石上的背影，嘶哑着嗓子挤出一个字。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