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声令人牙酸的巨响，仿佛是巨兽撞上了铁板。
庞大的幽冥渡猛地一震，终于停了下来。
底舱里，原本就浑浊的空气被震得尘土飞扬。
两百多号散修像是滚地葫芦一样，被甩得东倒西歪，哎哟声、咒骂声响成一片。
李贤稳稳地坐在角落里，屁股像是生了根，连晃都没晃一下。
他伸手拍了拍落在斗笠上的灰尘，眯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舱门。
到了。
“都给老子滚出来！别在里面装死！”
舱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刺眼的光线伴随着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瞬间灌了进来。
这风不对劲。
刚一接触皮肤，李贤就感觉像是有一把把细小的锉刀在刮着骨头，不是疼在肉上，而是直接钻进脑子里，刺痛着神魂。
这就是碎魂渊？
果然名不虚传。
底舱的散修们一个个捂着脑袋，脸色煞白地往外挪。
李贤混在人群中间，缩着脖子，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毫不起眼。
走出船舱，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头顶没有太阳，也没有云彩。
天空像是一面被人狠狠砸碎的镜子，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纹。
那些裂纹还在缓缓蠕动，时不时渗出一滴滴黑色的液体，落在地上便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坑。
大地是焦黑色的，寸草不生。
狂风呼啸，卷起黑色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而在他们前方不远处，二十五名身穿锦衣华服的天骄，正悬浮在半空。
他们身上各自撑起了五颜六色的护体灵光，将那些阴风和黑沙隔绝在外。
一个个衣袂飘飘，神情淡漠，仿佛是来郊游的贵公子。
再看这边。
两百多个散修，衣衫褴褛，灰头土脸，被阴风吹得瑟瑟发抖，有的甚至鼻孔里已经流出了两道黑血，显然是神魂受不住这地方的压制。
这就是阶级。
这就是命。
李贤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双手插在袖子里，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冰凉的青冥镯。
若不是为了低调，他只要稍微催动一下镯子，这破风连他的衣角都掀不起来。
“这里就是碎魂渊的外围。”
那名灰崖门的长老并没有下船，只是站在高高的船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判决书。
“前面的路，幽冥渡进不去。接下来的路，得靠你们自己走。”
长老指了指远处那道如同大地伤疤一样、散发着浓烈黑雾的巨大裂缝。
“规矩很简单。”
“二十五位核心弟子，每人带一队。”
“你们的任务，就是走在前面。探路，引怪，挡刀。”
“别想着跑。这里是碎魂渊，离了灰崖门的庇护，你们连半个时辰都活不下去。”
话音刚落，人群里顿时一阵骚动。
虽然早就知道是来当炮灰的，但被人这么直白地说出来，还是让人心里发寒。
“行了，别废话了。”
赵惊雷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他一身紫金长袍，腰间挂着一块极品暖玉，将周围的寒气逼退三尺。
作为灰崖门的首席大弟子，也是这次行动的领头人，他有着绝对的优先权。
“开始选人吧。”
赵惊雷淡淡地说了一句，目光如同鹰隼一般，在下方那群瑟瑟发抖的散修身上扫过。
这一刻，两百多名散修就像是牲口市场里待价而沽的骡马。
没人敢抬头。
大家都知道，被选中的几率很大，但跟谁走，区别更大。
跟个实力强的，或许还能活得久一点。跟个草包，那真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贤把头埋得更低了。
他运转九龙玄功，将体内的气息压制到了极点，甚至还刻意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苍白一些，装出一副神魂不稳的样子。
他不想被那些顶尖的家伙选中。
枪打出头鸟。
跟在那些压制境界的变态身边，风险太大。
他只想混在一个不起眼的队伍里，到了里面再找机会溜号，或者搞点小动作。
“你。”
一道冷冽的声音突然响起。
李贤心头一跳，没动。
“戴斗笠那个，穿青布衫的。”
赵惊雷的手指，不偏不倚，正指着李贤的脑门。
李贤心里暗骂了一声晦气，缓缓抬起头，一脸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前辈……是在叫我？”
“别装傻。”
赵惊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这碎魂渊的罡风，专伤神魂。别人都在发抖，都在流鼻血，连站都站不稳。”
“只有你。”
赵惊雷盯着李贤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虽然你装得像个软脚虾，但你的脚下，连个脚印都没乱。你的呼吸，比谁都稳。”
“你的神魂，很硬。”
此话一出，周围无数道目光瞬间集中在了李贤身上。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幸灾乐祸。
李贤心里咯噔一下。
大意了。
他光顾着压制修为气息，却忘了这具身体经过玄黄气的日夜淬炼，再加上神魂的凝练程度，本能的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在这群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散修里，他这个稳如老狗的姿态，确实有点鹤立鸡群。
“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佩服。”
既然被拆穿了，李贤也就不装了。
他直起腰，拱了拱手，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晚辈只是天生神魂比常人稍微稳固一些，没想到还是没瞒过前辈的法眼。”
“稍微稳固？”
赵惊雷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这种鬼话，但他也不在乎。
在他眼里，李贤越强越好。
炮灰嘛，自然是越耐操越好用。
“过来，站我身后。”
赵惊雷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李贤叹了口气，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慢吞吞地走了过去。
没办法，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还有你，那个独耳的。”
赵惊雷又指向了人群另一边。
那个之前在广场上挑衅过李贤的独耳壮汉，此刻正缩在人群后面装死。
听到被点名，浑身一哆嗦，脸色比死了爹还难看。
“前……前辈，我……我实力低微……”
独耳壮汉结结巴巴地想要推脱。
“少废话。”
赵惊雷眉头一皱，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过去。
“要么过来，要么我现在就把你扔进裂缝里喂妖兽。”
独耳壮汉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地跑了过来，乖乖地站在了李贤旁边。
两人对视一眼。
独耳壮汉眼里满是惊恐和尴尬，显然还记得之前想拿李贤立威的事。
李贤则是回了他一个缘分啊兄弟的眼神，笑得一脸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