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内的空气，罢工了。
不是形容词，是物理层面的停摆。
墙壁渗出的水珠瞬间冻成冰棱，悬在半空，像被按了暂停键的雨。
空气里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臭氧味，那是高浓度能量强行电离空气后的“焦糊味”。
姜康的手指僵在半空，指尖距离灵的额头只有一厘米。
但这短短的一厘米，隔着生与死的次元壁。
【警告：检测到高维生命体强制上线。】
【警告：逻辑模块已烧毁，目标无法解析。】
【警告：SAN值狂掉中……建议宿主立刻重开，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第一次出现了乱码，吵得姜康脑仁像是被塞进了搅拌机。
面前的“灵”违背牛顿定律，直挺挺地飘了起来。
那双眼睛彻底变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汪沉寂的黑，像两个微缩的黑洞，看一眼都要把人的灵魂吸进去搅碎。
她俯视着姜康。
那种眼神，就像人类在看显微镜下的草履虫，既无情，又傲慢。
“我在问你话。”
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在姜康的天灵盖里炸响，自带混响特效，震得他鼻血登时飙了出来。
“为什么，你会在我的‘培养皿’里？”
姜康抹了一把鼻子下的血，膝盖骨咔咔作响，那是生物本能在逼他下跪。但他硬是咬着后槽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培养皿？”姜康指了指周围长毛的墙壁，“大姐，睡懵了吧？这叫防空洞，外面是废土，地球onle懂不懂？”
“地球？”
暗黑灵歪了歪头，似乎在检索这个低维词汇。随后，她嘲讽地一笑，那笑容极度人性化，却又冷到骨子里。
“哦，原来你们是这么称呼这个‘牧场’的。”
她抬起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姜康眼前的世界崩塌了。
原本坚实的墙壁化作半透明的数据流，外面的废墟、天空、甚至那艘不可一世的战争堡垒，此刻都变成了一个个被圈养在巨大玻璃罩内的微缩模型。
而他和灵，正处于这个玻璃罩的核心。
“对于我来说，这具躯壳，以及这个物质世界，不过是提供养分的温床。”
暗黑灵的声音异常淡漠，“而你，一只乱入的碳基虫子，不仅闯进了我的进食区，还试图……”
她的目光落在姜康胸口，那里正闪烁着金色的封印纹路。
“……用这种低劣的玩具，来锁住我？”
轰！
一股无形的巨力猛地扼住了姜康的喉咙，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像拎一只待宰的鸡仔。
窒息感扑面而来，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挤出。
姜康双脚乱蹬，脸憋得通红，但眼里的红光却越来越盛，那是被逼到绝境后的疯狂。
“去……你……大爷的……”
姜康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神凶狠得像头饿狼。
“想杀老子？行啊！那就看看……这道‘加餐’合不合你的胃口！”
姜康猛地调动体内那团刚刚吞噬的“赤灾”能量。
那是混乱、暴虐、充满了工业废料般恶臭的能量。
如果说神力是纯净的依云水，那这玩意儿就是混杂了核废料和地沟油的下水道淤泥。
“给我……爆！”
姜康没有任何保留，直接在体内引爆了这团“污秽”。
滋滋滋——！
暗红色的光芒从姜康毛孔中喷涌而出，立时冲淡了周围神圣而压抑的气场，一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四散开来。
暗黑灵原本淡漠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表情。
那是嫌弃。
毫不掩饰的嫌弃。
好似一个重度洁癖患者，突然被甩了一身刚出炉的大粪。
“污秽。”
她触电般松开了手，身形甚至向后飘退了半米。
噗通。
姜康重重摔在地上，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带着霉味的空气，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声。
赌对了！
这高高在上的神明，怕脏！
“你吞噬了‘失败品’的残渣？”暗黑灵居高临下地看着姜康，眼中的杀意消退，换上了一种看垃圾的眼神，“你把自己变成了一个移动的污染源。”
“没办法，生活所迫嘛。”
姜康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脸上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痞样。
“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尊贵的……神明大人？”
姜康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笑得一脸无赖：“如果你杀了我，这团污秽就会彻底爆发。
到时候，你的这个‘培养皿’，恐怕就要变成化粪池了。我想，您这种身份，应该不想在屎堆里睡觉吧？”
暗黑灵沉默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盯着姜康，像是在评估这只虫子的恶心程度。
良久，她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
“有趣的虫子。你以为，你是在威胁我？”
她缓缓飘落，那根苍白的手指，隔空点在了姜康胸口那枚金色的封印上。
“你以为，这是锁？”
姜康一愣：“难道不是？顾延那老头用命换来的……”
“愚蠢。”
暗黑灵的手指顺着金色的纹路滑动，每滑过一处，姜康就感到一股钻心的刺痛，好似灵魂都在被切割。
“这不是锁。这是‘吸管’。”
什么？！
姜康浑身一震，如遭雷击，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所谓的圣殿，所谓的守护者，不过是一群贪婪的窃贼。”
暗黑灵的声音里透着刺骨寒意，揭开了这个世界最血淋淋的真相。
“他们制造了这个封印，不是为了压制我的力量，而是为了过滤。”
“我的力量太强，直接吸收会撑爆他们的身体。所以，他们需要一个过滤器。”
她看着姜康，眼神中带着一缕怜悯，更多的是嘲弄。
“以前是这个小女孩，现在……是你。”
“你不是什么救世主，也不是什么封印者。你只是一个被插了管子的活体滤芯。
他们通过你，源源不断地抽取我的力量，转化为他们可以使用的‘圣洁’能源。”
姜康僵在原地。
吸管？滤芯？
顾延拼了命要守护的，圣殿道貌岸然要维持的，竟然是这样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怪不得雷娜要带他走。
怪不得圣殿对他体内的神血如此渴望。
他们不是要关押恶魔，他们是要把恶魔当成奶牛，而姜康，就是那个负责挤奶的工具人！
“真他妈……恶心。”
姜康低声骂了一句，拳头捏得嘎吱作响。
这一刻，他对圣殿的恨意，甚至超过了对眼前这个神明的恐惧。
资本家看了都得流泪，这帮人是连骨头渣子都不放过啊。
“看来，你明白了。”
暗黑灵收回手指，眼中的黑芒开始闪烁，显然维持这种形态对她来说也是一种巨大的消耗。
“既然不想当过滤器，那就替我把这根‘吸管’拔了。”
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声音也越来越飘渺。
“我现在的载体太弱，无法长时间苏醒。虫子，我给你一个机会。”
咻！
一道阴冷的精神烙印，毫无征兆地钻进了姜康的眉心。
“这是‘钥匙’。等你什么时候有能力拔掉这根管子，再来唤醒我。否则……”
暗黑灵的身影彻底消散，重新变回了那个瘦弱的小女孩。
“……下次醒来，我会连你带这个世界，一起吃掉。”
噗通。
灵软软地倒在姜康怀里，呼吸均匀，好似只是睡着了。
姜康抱着她，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他摸了摸眉心，那里多了一个黑色的水滴状印记，寒冷刺骨。
“拔管子么……”
姜康苦笑一声。这任务难度，简直是地狱级。
但至少，暂时活下来了。而且，还知道了圣殿最大的秘密。
“吸管是吧？滤芯是吧？”姜康眼神一狠，嘴角咧开一道狰狞的笑，“行，既然你们想吸，那老子就给你们加点料。”
话音刚落——
轰隆隆！
防空洞外，突然传来了巨大的机械轰鸣声，连地面都在震颤。
紧接着，刺耳的扩音器声音穿透厚土，在狭小空间内回荡，语气里满是傲慢。
“编号89757，姜康！”
“圣殿接引船已到达指定位置。”
“给你三分钟，带着‘S级样本’滚出来。”
“否则，执行无差别覆盖式打击。”
“倒计时开始。”
“180、179……”
姜康抬起头，看着头顶震落的灰尘，拍了拍灵身上的土，将那柄断裂的骨刃重新插回腰间。
“三分钟？”
他抱起灵，大步走向出口，背影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气。
“够了。”
“既然你们这么想要样本，那老子就亲自给你们送上去。”
“不过，这快递费……可是很贵的，怕你们付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