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是条向下的斜坡,脚下是粗糙的岩石和生锈的铁板,走在上面,感觉像是被什么怪物吞进了肚子。
那股味道简直是固态的,混着霉菌、血、机油还有各种排泄物发酵的酸臭,能把人的脑子都熏成一团浆糊。
亚当没走几步就弯下腰干呕,脸白得跟纸一样。
姜康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只是把背上的灵往上托了托,用斗篷的帽子盖严了她的脸。
他的感官早就被AI调到了最低,这股能把人逼疯的臭味,在他脑子里不过是一行被标记为“无害”的数据。
顾延走在最前面,他那条瘸腿踩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却比谁都稳,每一步都正好落在最结实的地方。
“都把自己的血气味儿收干净点。”顾延没回头,声音在通道里闷闷的。
“泥沼里靠鼻子找食的狼多得很,任何不属于这儿的味道,都会把他们招来。”
亚当一听,赶紧手忙脚乱地想把自己那股纯净的力量压下去。
可他越急,那股力量就越不听话,一个劲儿地从他身体里往外冒。
“废物。”
姜康从他身边走过,嘴里吐出两个字,脚下没停,反手一巴掌印在了亚当的后心。
一股又冷又杂,还带着点腐烂味儿的血源之力钻进了亚当的身体。
亚当整个人都僵住了,他体内那股纯净的力量像是见了鬼,一下子缩了回去,再也不敢露头。
他惊恐地看着姜康的背影,完全不明白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我用一点‘垃圾’,盖住了你的‘宝贝’。”姜康的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现在你闻起来像个快烂掉的拾荒的,而不是一块会走路的肉,高兴点。”
亚当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讲不出来。
屈辱、害怕,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想不通的感激,在他肚子里翻江倒海。
他头一次这么清楚地感觉到,姜康的力量到底有多邪门,多不讲道理。
通道走到了头,光和声音一起灌了进来。
眼前的景象,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他们正站在一个巨大洞穴的边缘,这洞穴大得看不到头。
无数扭曲生锈的铁架子和破楼,跟疯长的铁藤一样,从洞壁和洞顶上挂下来,一层叠着一层,组成了一座乱七八糟的地下城。
这里没有天,头顶上只有常年发着绿光的菌类,像无数只鬼的眼睛,盯着
一条条破烂的吊桥和滑索,连着不同的平台,上面有无数穿着破烂的人影在跑来跑去,跟蚂蚁似的。
再往下,就是看不到底的黑暗,只有偶尔闪一下的火光和不知道是人还是野兽的吼声,告诉你那
“这里就是泥沼。”顾延站在悬崖边上,张开手,好像在拥抱他的王国。
“破败城的另一面,联邦法律的垃圾场,所有被扔掉的人的天堂,也是地狱。”
他指了指
“泥沼分三层,最上面是‘浮渣区’,就是你们看到的这些,住着拾荒的、不入流的猎人和逃犯,乱是乱,但还有点规矩。”
他的手指向下,指着更深的黑暗。
“中间是‘沉淀区’,那里没光,只有黑市、斗兽场和各种不能见人的买卖,是帮派、兽化人和疯子说了算的地方。”
最后,他指向那片连绿光都照不进去的、最黑的地方。
“最明留下的遗迹,有人说是超级血兽的老窝,还有人说,那儿直接通向地狱。”
“我们要找的‘工匠’,就在沉淀区和核心区的交界处。”顾延放下手,语气重了不少。
“那个地方,就算是我,也不想随便去。”
他回过头,看了看姜康和亚当。
“从这儿到沉淀区,最快是坐‘铁棺材’,但你们这副样子,上去就是送死,我们得先换身衣服。”
顾延带着他们,顺着悬崖边上一条几乎是垂直的、用废铁焊成的梯子,往下爬了差不多一百米,到了一个还算宽敞的平台。
平台中间,有家快塌了的酒馆,招牌上用红油漆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寡妇的拥抱”。
酒馆里比外面还吵,呛人的烟味、便宜酒的酸味和汗臭搅在一起。
十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猎兽者聚在一块儿,脏话连篇地吹牛。
他们身上大多有伤,武器上还挂着没干的血。
顾延带着三个穿灰色斗篷的“新人”一走进去,酒馆里的吵闹声停了一下。
十几道不怀好意的眼神,跟刀子似的刮了过来。
“哟,老瘸子,今天怎么有空带孙子来见世面了?”吧台后面,一个壮得跟熊一样的女人,一边擦着油腻的杯子,一边懒洋洋地开了口。
她脸上有一道像蜈蚣的刀疤,声音沙哑,一听就是烟酒过度。
顾延没搭理周围那些眼神,直接走到吧台前,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黑寡妇,我要三套‘泥沼潜行衣’,两把‘屠夫之刃’,再加一管‘三号镇定剂’。”
那个叫“黑寡妇”的女人抬了抬眼皮,放下杯子,有点兴趣地打量着顾延身后的三个人。
“老规矩,五千信用点,或者拿等价的血兽材料来换。”
“我用一个消息换。”顾延压低了声音。
“你的消息什么时候这么值钱了?”黑寡妇笑了。
“‘血骨剃刀’死了。”顾延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酒馆里的人都听见了。
酒馆里一下子没了声音。
刚才还一脸看不起人的猎兽者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不敢相信地看着顾延。
“剃刀?那个疯子?”一个独眼龙猎人忍不住问,“他可是高阶武者,谁杀得了他?”
“我亲眼看见的。”顾延的语气很平淡,“就在东三区的巷子里,有人用他自己的骨矛,从他胸口捅了个对穿,尸体这会儿估计还没凉透。”
黑寡妇脸上那股懒散劲儿不见了,眼神变得很尖。
她盯着顾延:“你肯定?”
“我从不说谎。”
黑寡妇不说话了。
剃刀那家伙,就是附近出了名的疯狗,又强又狠,不少猎人都栽在他手上。
他这么一死,这片地方的势力可就乱了。
这消息,别说五千信用点,就是再加个零也值。
她瞅了瞅顾延,又扫了眼他身后那两个闷葫芦。
“东西在后面,自个儿拿去。”她朝里屋方向撇了撇嘴。
“再白送你个消息,最近‘沉淀区’不怎么安生。”
“‘腐烂之手’和‘割喉者’那两帮人,为了一块‘赤灾遗物’,已经打了三天三夜。现在那地方就是个绞肉机,谁进去都得被搅成碎渣。”
“谢了。”顾延应了一声,领着姜康和亚当往酒馆后头走。
他们一走,酒馆里“嗡”地一下就炸了。
“剃刀真死了?他妈的,太好了!那狗日的还欠我一条胳膊!”
“谁干的?这么猛?”
“管他谁干的,剃刀的地盘空出来了!那可是块肥肉!”
猎兽者们的声音里全是贪婪和兴奋。
【AI,将‘腐烂之手’、‘割喉者’、‘赤灾遗物’添加至本地势力关键词。】
姜康在意识里否决了AI的提议:“不用,都是些背景噪音。”
他跟着顾延进了储藏室。
屋里堆满了各种家伙,血腥味和铁锈味冲得人脑门疼。
所谓的“泥沼潜行衣”,就是用好几种兽皮拼起来的紧身皮甲,外面还抹了一层黏糊糊的油,说是能隔绝气味。
“屠夫之刃”更糙,就是用野兽的爪子或者骨头磨的短刀,看着吓人。
亚当笨手笨脚地换上皮甲,拿着刀比划了两下,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滑稽得很。
姜康倒是利索,三两下穿好衣服,把短刀往腰上一插。他背上的灵被斗篷盖着,只当是个鼓囊囊的背包。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乱了起来,还夹着几声惨叫。
“砰!”
酒馆的门被人一脚踹飞了。
七八个穿黑皮甲、戴金属面具的家伙冲了进来。
这帮人和酒馆里那些乌合之众不一样,浑身都是杀气,行动有素,一看就是军队里出来的。
领头的那个,面具上有道红色的划痕。
他扫视一圈,最后盯住了吧台后的黑寡妇。
“‘割喉者’办事,不想死的滚!”他的声音从面具里传出来,又冷又怪。
酒馆里的猎兽者们一个个脸色都变了。
虽然心里不服气,可看到那些人腰上统一的徽记,大部分还是骂骂咧咧地从后门溜了。
“红疤,你敢在老娘的地盘撒野?”黑寡妇脸色难看,她那壮硕的身体后面,有股力量在翻腾。
“黑寡妇,我们老大就找几个人。”叫“红疤”的男人抬起手,手里拿着个罗盘样的怪东西,上面的指针正在轻微晃动。
“三个钟头前,东三区出现了一股陌生的、特别‘干净’的血源波动。我们老大对这玩意儿很感兴趣。”
红疤的视线,慢悠悠地从酒馆里剩下的人身上扫过,最后停在了储藏室门口的顾延、姜康和亚当身上。
那罗盘的指针,抖得越来越厉害,直勾勾地指向了亚当。
亚当整个人都僵住了,兜帽下的脸,白得跟纸一样。
“看来,找到了。”红疤笑了,笑声特别难听。
“跟我们走一趟吧,小家伙。我们老大,会很‘温柔’地招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