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夜深了。
“火种”避难所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进入了梦乡。
连续几天高强度的劳动,让所有人都疲惫不堪,但这种疲惫,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
篝火静静地燃烧着,偶尔发出一两声“噼啪”的轻响。女人们守在火堆旁,翻烤着今天刚刚运回来的鬣蜥肉,浓郁的肉香在空气中弥漫。不远处,张明还在不知疲倦地为最后一个伤员换药。一切,都显得那么平静而有序。
我没有睡。
我一个人,爬上了大厅最高处的一块岩石。
这里,是整个避-难所最接近顶部的地方。抬头,就能看到那些被我们当做“星星”的发光真菌,在巨大的穹顶上,散发着幽幽的、永恒不变的绿光。
我从怀里,拿出了一块小小的、打磨光滑的石头。
这是小石头送给我的。他说,这是他找到的、最漂亮的石头。
我摩挲着石头冰凉的表面,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韩月的脸。
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她知道我还活着吗?她是不是还在为我担心?
小石头呢?他有没有按时吃饭?有没有调皮捣蛋?
来到地表世界的这段时间,我每天都在生死线上挣扎,神经绷得像一根即将断裂的琴弦,根本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直到此刻,当一切都暂时安稳下来,当希望的曙光第一次照进这个绝望的洞穴,那股深埋在心底的思念和愧疚,才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我是个不称职的丈夫,也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我答应过她,会平安回去。
我答应过小石头,会带他去看真正的星星。
可是现在,我被困在这暗无天日的地下,连自己的生死都无法完全掌控。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看着穹顶上那些虚假的“星星”,心里空落落的。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
我必须做点什么。
一个念头,猛地从我脑海里跳了出来。
我从岩石上一跃而下,快步走进了那个属于我的、独立的休息间——其实也就是用几块破木板隔出来的小空间。
我从背包的最深处,取出了那个短波发射器,和那几块被当成宝贝一样供起来的太阳能充电板。
这几天,我们所有的电力,都优先供给给矿石粉碎机了。但张明还是带着几个孩子,像喂宠物一样,每天都把最亮的发光真菌堆在充电板周围,为它积攒着微弱的能量。
我看着发射器上那个微弱的、但确实亮着的红色充电指示灯,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或许……电量足够了。
我将所有的金属物品都从身上取下,以减少干扰,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发射器,戴上了耳机。
“滋……沙沙……”
耳机里,传来一片熟悉的静电噪音。
我调整着频率,心里默默祈祷着。
按照和马库斯约定的时间,现在,应该是方舟经过这片区域上空的窗口期。
我开始尝试呼叫。
“方舟,这里是地表一号。听到请回答。重复,方舟,这里是地表一号。”
没有回应。
只有一片死寂的、让人心慌的噪音。
是电量不够?还是信号被这几百米厚的岩层屏蔽了?
我不死心,继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方舟!马库斯!能听到吗?我是李浩!”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发射器的指示灯,开始变得越来越暗淡。
我的心,也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
“沙……沙……李……浩?……是你吗?”
一个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声音,猛地钻进了我的耳朵!
是马库斯!
我激动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一把抓住话筒,死死地按在嘴边。
“马库斯!是我!是我!我能听到你!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天……信号太差了……你……你那边怎么样?我们……收到了你上次的……信息……但很快就……断了……”马库斯的声音,依旧充满了强烈的干扰。
“我没事!我们都活着!我们控制了避难所,找到了矿!我们正在开采!重复,我们正在开采稀土矿!”我用最快的语速,把我们这几天的进展,向他汇报了一遍。
“太……太好了!李浩!你……简直是个奇迹!秦政将军……非常……高兴……”
发射器的指示灯,开始疯狂地闪烁,这是电量即将耗尽的警报。
我知道,我没有时间了。
“马库斯!听着!帮我一个忙!”我急切地喊道,“帮我转一段语音给韩月!就一段!很重要!”
“……你说!快!”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不那么颤抖。我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韩月那张温柔而担忧的脸。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该说什么?
说我在这里遇到了多少危险?说我杀了多少怪物?说我差点死掉好几次?
不。
不能让她担心。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用一种尽可能平稳的、带着一丝笑意的语气,缓缓地说道:
“月月,是我。”
“我在这里……挺好的,别担心。这里的人,都很好。我们找到吃的了,也找到了住的地方。”
“地表很冷,但人心是暖的。我很好,不用担心。”
“还有……替我跟小石头说,爸爸想他了。让他乖乖听妈妈的话,按时吃饭。等爸爸回去,带他去看……最大、最亮的星星。”
“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小石头。”
“等我回来。”
说完最后四个字,发射器上的指示灯,闪烁了最后一下,彻底熄灭了。
通讯,中断了。
耳机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永恒的静电噪音。
我摘下耳机,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岩壁上。
眼角,有些湿润。
我不知道马库斯有没有听清楚,不知道这段语音,能不能真的传到韩月的耳朵里。
但至少,我说出来了。
在这无尽的黑暗地底,我对着遥远的天空,许下了一个回家的诺言。
我靠在墙边,静静地坐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王刚咋咋乎乎的喊声。
“浩哥!浩哥!你跑哪儿去了?快出来吃肉了!今天这头鬣蜥后腿,阿勇那小子特地给你留的!烤得流油啊!”
我擦了擦眼角,站起身,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
走出去,我还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带领着几百人求生的“李队长”。
只是,没有人知道,就在刚才,这个“李队长”的心,飞回了那个遥远的、温暖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