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政敲了敲桌子，脸色也很沉重：清雅说得对。咱们在天上飘着，每一颗螺丝钉都得有人盯着。如果人口断层了，方舟还没落回地面，就得先变成一座死城。
我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方舟上的生活太苦了，资源就这么多。大家每天为了活命都拼尽了全力，谁还有心思生孩子？再加上之前几次危机，搞得人心惶惶，大家对未来都没信心。
那你的意思是？我看着林清雅问。
必须鼓励生育。林清雅说得很干脆，我们要制定一套计划，让年轻人愿意组建家庭，愿意生孩子。
秦政皱着眉说：这事儿没那么简单。生个孩子容易，但养个孩子得费多少资源？奶粉、尿布、额外的氧气消耗，还有以后的教育。咱们现在的物资储备，能撑得住吗？
林清雅点点头：我算过了。如果按照现在的消耗速度，确实很紧。但如果不生，咱们就是慢性自杀。我建议，要把资源向育龄家庭倾斜。
我听着他们争论，心里总觉得哪儿不对劲。这生孩子又不是工厂组装零件，说生就能生出来的。方舟上现在大家住的都是大通铺，或者是那种几个人挤一间的胶囊房。两口子想说句悄悄话都得防着隔壁打呼噜，这种环境下，谁有那兴致？
指挥官，我觉得清雅说的对，但法子可能得变变。我插了一嘴。
秦政看向我：你有什么想法？
我摸了摸下巴说：现在大家伙儿不想生，不光是怕养不起，主要是没那个感觉。你想想，天天睁眼闭眼都是铁皮墙，吃的是合成肉，干的是没完没了的活。这哪是过日子，这是坐牢。要是咱们能让大家觉得这儿真的是个家，不用咱们催，他们自己就想留个后了。
秦政沉默了。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星空。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清雅，你先回去做一个详细的人口预测报告，把未来二十年的缺口标出来。李浩，你跟我去生活区转转，我想亲眼看看大家是怎么住的。
出了指挥室，我跟在秦政后面。方舟的走廊很窄，不时有维修工拎着工具包匆匆走过。那些人的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神里很少有光。
李浩，你刚才说‘家的感觉’，具体指什么？秦政头也不回地问。
我紧走两步跟上他：就是那种能关起门来过小日子的地儿。现在大家都是集体生活，干啥都在一块。虽然省空间，但没隐私。你要是能给那些表现好的、愿意结婚的小年轻分个独立的小间，哪怕只有几个平米，那感觉肯定不一样。
秦政没说话，但我看见他在点头。方舟确实太冷冰冰了，咱们一直忙着生存，却忘了怎么生活。如果连人都没了希望，这铁罐子造得再结实也没用。
走到生活区的时候，我看见几个小年轻正蹲在墙角分一瓶过期的罐头。他们看见秦政，赶紧站起来敬礼。秦政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我看着那几个孩子，心里在想，林清雅的忧虑是对的。如果不想办法，这些年轻人可能就是方舟上最后的一代人了。这事儿比对付真菌还难，因为真菌能用药水杀，人心里的冷漠，得用别的东西来化解。
秦政在生活区转了整整一圈，最后在那个被改造成临时活动室的旧舱门前停下了。里面正传出几个老头下棋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子陈旧的橡胶味。
李浩，你刚才在指挥室没说完吧？秦政转过头，盯着我的眼睛问。
我嘿嘿一笑，心说到底是指挥官，啥都瞒不过他。我凑近了一点，低声说：指挥官，清雅那是搞科学的，她想的是数据。但生孩子这事，它不科学。你要是发个命令，说今年必须生多少个，那大家肯定反感，甚至觉得咱们把他们当成生殖机器了。
那你说怎么办？秦政皱着眉，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排维修间：我听马库斯说，最近三区的通风管道做了优化，空出了几个原本用来堆废料的小隔间。那地方虽然不大，但位置偏，安静。咱们可以搞个‘家庭积分制’。
什么意思？秦政来了兴致。
简单说，就是别光给吃的喝的。咱们把那些独立的小隔间装修一下，不用多豪华，有个床，有个能关上的门就行。谁在工作中表现好，谁的贡献大，就优先分配这种‘婚房’。我把‘婚房’两个字咬得很重。
秦政想了想，还是摇头：这不就是变相的特权吗？我怕引起其他人的不满。
这不叫特权，这叫奖励。我赶紧解释，你想啊，大家现在最缺的是啥？是私人空间。如果你告诉大家，只要努力干活，遵守纪律，就能带着媳妇住进独立间，不用再跟十来个大老爷们挤通铺，你看他们干活有没有劲。
而且，我压低声音补充道，咱们还得搞点气氛。林清雅那儿不是还有点旧时代的种子吗？弄点花花草草放在走廊里。马库斯那儿不是能放电影吗？多放点那种谈恋爱的小清新的，别天天放什么战斗纪录片。得让大家伙儿心里那股子火苗子烧起来。
秦政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古怪：李浩，看不出来啊，你小子还挺懂这些。
我心里酸了一下，脑子里闪过韩月的脸。我要是真懂，现在也不至于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了。我干咳两声：我这也是为了方舟。咱们得让人觉得，在这儿结婚生子不是受罪，而是有奔头。
秦政在走廊里踱了几步，最后拍了一下手掌：行，就按你说的办。但这事儿不能由我出面说，太官方了。你去找林清雅和马库斯商量一下，先弄个试点。
我领了命，一溜烟跑到了林清雅的实验室。她正对着一堆试管发愁，听完我的建议，她愣了半天。
李浩，你这脑子里整天都装的什么？林清雅虽然嘴上损我，但眼睛亮了，不过，你说的确实有道理。我这儿还有几盆刚发芽的绿植，原本是打算做实验的，可以先拿出来装点一下那个试点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