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刚哥哥，你能给我们表演个‘引力球’吗？或者像上次那样，把铁块捏成麻花？”一个小男孩兴奋地喊道，周围的孩子们也跟着起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王刚嘿嘿一笑，正准备挽起袖子显摆一下他那引以为傲的异能，却被我一把按住了肩膀。

    

    “浩哥，怎么了？给孩子们露一手呗。”王刚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孩子们，今天咱们不表演异能。”我蹲下身，平视着这群充满好奇的小脸，认真地说道，“今天咱们来玩个不一样的游戏。”

    

    我站起身，指着旁边角落里一个锈迹斑斑、沾满油污的破旧水泵：“看到这个了吗？这是个坏掉的水泵。王刚确实能用引力把它瞬间捏成一团废铁，但我现在需要一个人把它修好，让它重新抽水。你们觉得，谁能做到？”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的咬着手指，有的摇了摇头，显然在他们的认知里，破坏比修复要容易得多，也酷得多。

    

    就在这时，刘婶从人群后走了过来。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粗布工作服，腰间挂着个沉甸甸的工具袋，里面装满了各种型号的扳手和螺丝刀。她二话不说，走到水泵前，动作麻利地挑出一把合适的扳手，开始拆卸外壳。

    

    “都看好了啊，小家伙们。”刘婶一边熟练地拧着螺丝，一边用沾着油污的手背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里面一个满是污垢的零件讲道，“这玩意儿叫叶轮，要是被脏东西卡住了，水就流不动。你们李主任和王刚哥哥的异能确实能杀敌，能对付外面的怪物，但异能可修不好这细小的水管。没有水管，没有这水泵，咱们全船的人都得活活渴死。”

    

    孩子们被刘婶的话吸引了，纷纷蹲下身子，围成一个圈，目不转睛地看着刘婶怎么用铁丝清理那些顽固的污垢，怎么小心翼翼地更换已经老化的橡胶垫圈。她的动作虽然粗糙，却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韵律。

    

    不到十分钟，水泵重新组装完毕。刘婶接通了旁边的临时电源。伴随着“嗡”的一声低沉震动，清澈的水流顺着透明的软管喷涌而出，溅落在地上的水桶里，发出清脆的声响。

    

    “哇——”孩子们发出一阵由衷的惊叹，有的甚至伸出小手去接那些飞溅的水花。

    

    我趁机走到他们中间，大声说道：“看见了吗？刘婶没有任何异能，但她同样是方舟的英雄。要是没有她这样默默修缮设备的人，咱们的方舟早就变成一堆死铁了。”

    

    接着，我又带着这群意犹未尽的孩子去了陈博士的摊位。

    

    陈博士的摊位前摆着几台擦得锃亮的显微镜，旁边还放着几个用厚重铅玻璃罩着的培养皿。

    

    “来，看看咱们的‘电池’。”陈博士耐心地招呼着孩子们，调整着显微镜的焦距解释道，“这就是前几天差点要了咱们命的真菌，但在科学的控制下，它们现在正乖乖地为方舟发电。科学家就是方舟的大脑。异能者是强壮的拳头，但如果没有大脑的指引，拳头就不知道该往哪儿打，甚至会伤到自己。”

    

    我看见小石头整个人都趴在桌子上，一只眼睛紧紧贴着显微镜的目镜，看着里面那些散发着微弱紫光、正在电极间活跃跳动的细小孢子，看得目不暇接，连嘴巴都微微张开了。

    

    “李主任……”过了一会儿，小石头抬起头，原本总是向往着打打杀杀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光芒，他认真地对我说，“我以后不想当异能者了。”

    

    我微微一愣，故作惊讶地问：“哦？那你想当什么？”

    

    “我想当科学家。”小石头伸出有些脏兮兮的手指，指着面前的显微镜，稚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坚定，“我想研究出能让大家都吃饱的超级土豆，还要研究出能让方舟飞得更快的燃料！”

    

    我心里一阵难以言喻的欣慰，伸手用力揉了揉他虎头虎脑的脑袋：“好样的小子，有志气！方舟未来的超级土豆就靠你了。”

    

    这一整天，小操场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孩子们在各个摊位间兴奋地穿梭。

    

    他们围在老陈身边，戴着厚厚的防护面罩，看着焊枪喷出耀眼的火花，学习怎么把两块冰冷的金属牢牢焊接在一起；他们跟着林清雅，拿着本子认真记录气压计上跳动的数值，学习怎么预测方舟内部的气流变化；甚至还有一群孩子围在食堂大师傅的锅台前，好奇地看着他怎么用有限的调料把干巴巴的合成肉煮出一点肉香味。

    

    我站在操场边缘，看着这一幕幕。我发现，孩子们眼里的那种对异能的盲目崇拜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对知识、对创造、对维系生活的各项技能的纯粹好奇。

    

    活动快结束的时候，秦政背着手走了过来，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恋恋不舍地向摊主提问的孩子们。

    

    “效果比我预想的还要好。”秦政看着前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李浩，你今天这个‘陪衬’当得很称职。”

    

    我苦笑一声，摊开双手：“指挥官，我今天算是彻底认清现实了。我发现我这个治安主任，堂堂一个高阶异能者，在孩子们眼里，竟然还没刘婶手里那把沾满机油的扳手受欢迎。”

    

    秦政转过头，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深沉而温和：“这就对了，李浩。一个健康、有希望的社会，本来就不应该只有一种声音，也不应该只有一种英雄。当大家不再只崇拜力量，而是懂得尊重每一个维系生存的齿轮时，我们才算真正活下来了。”

    

    晚上，我拖着疲惫但轻松的身躯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段稍微宽敞的走廊时，我看见几个孩子正借着昏暗的壁灯聚在一起。他们手里拿着几根从废料堆里捡来的铁丝，正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他们没有像往常那样，模仿王刚放火或者我控制引力的夸张动作打闹，而是在认真地研究怎么把那些铁丝交叉在一起，搭出一个最稳固的支架。

    

    “不对不对，三角形才是最稳的，刘婶今天说过的！”一个小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

    

    我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们，心里觉得特别踏实，仿佛有一股暖流流过四肢百骸。

    

    方舟的未来，其实并不全在我们这些冲锋陷阵的异能者手里，而是真真切切地握在这些开始向往科学、向往技术、向往平凡工作、懂得创造的孩子们手里。

    

    在这冰冷、危机四伏的深空之中，这个旧时代的铁罐子，经过无数次的生死挣扎，总算是有了点真正文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