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了笑，牵动了胸口的伤，疼得我龇牙咧嘴：“指挥官，那时候哪儿还顾得上后果啊？我要是不拼，王刚就没了，卫星也没了，咱们方舟也得在这片鬼地方继续漂着，顿顿啃营养膏。”

    

    秦政长长地叹了口气，平日里如同钢铁铸就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后怕和疲惫：“你啊，总是这么爱逞能。我当时在舰桥，看着你们两个的光点在传感器上疯狂闪烁，最后直接爆表，整个监控系统都以为你们已经气化了。”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不过，这次确实多亏了你。马库斯后来分析了数据，那一瞬间你爆发出的引力场，超过了理论极限的三倍，达到了方舟有史以来的最高值。你和王刚，一个拉一个推，硬生生在卫星周围制造了一个短暂的双重重力场。用马库斯那个疯子的话说，你们在局部范围内，暂时改写了物理常数。”

    

    我心说那哪是改写物理常数啊，那是拿两条命在填。那种全身细胞都被撕扯、重组，灵魂仿佛被抽离又硬生生塞回来的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试一次了。

    

    “对了，那个钱大发呢？”我突然想起那个在背后搞小动作，倒卖救命药品的家伙。这种关头，我尤其痛恨这种蛀虫。

    

    秦政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哼一声：“死不了。我把他调去了废料处理层，让他亲手去处理那些最肮脏、辐射最高的固化废料，不带防护服的那种。什么时候他能用双手把那里的垃圾山挖平，什么时候再考虑给他换个岗位。这种人，就该让他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苦日子，让他闻闻方舟最底层的味道。”

    

    我点点头，心里舒坦了不少。秦政这人，赏罚分明，手段强硬，这也是在末日里，大家还愿意死心塌地跟着他干的原因。

    

    话音刚落，医疗舱的门被“嘶”的一声猛地滑开，马库斯像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却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他手里紧紧抓着一个平板电脑，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秦政！李浩！你们快看这个！天大的发现！”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边，把屏幕凑到我们面前。上面是一张经过多重放大的模糊照片，背景是先锋7号某个昏暗的舱室，照片中央是一个扭曲的影子，依稀能看出某种生物的轮廓，但又和我们已知的任何生物都不同。

    

    “这是在先锋7号的生命探测区拍到的。”马库斯的声音都在抖，他指着屏幕旁边一串串飞速滚动的数据流，“那里确实有生物信号，非常强！虽然我们的探测机器人还没敢靠近，没拍到本体，但根据能量波动和热成像分析，这东西……很不简单。”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脊椎窜上来：“不会是什么太空变异的怪物吧？以前的电影里可没少演。”

    

    “不像。”马库斯迅速划过几张数据分析图，“它的生命信号非常稳定，稳定得就像一台精密的仪器，而且带有某种无法破解的规律性。辐射水平也极低，完全不像是混乱变异的产物。我觉得，那更像是一种……经过基因编辑和设计的人造生物。”

    

    “人造生物？”秦政皱起眉，从我手里拿过平板，仔细端详着那张照片。

    

    “对，”马库斯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旧时代那些藏在冰山下的秘密实验，咱们也不是不知道。如果这东西真的存在，而且是活的，那先锋7号的价值可能还要再翻几倍。这不仅仅是物资了，这是旧时代的生物科技遗产！”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模糊的影子，它静静地待在黑暗中，仿佛一个蛰伏的深渊。不知为什么，我心里总觉得阵阵不安。这种完全未知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无法预测的危险。

    

    “指挥官，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小心点。”我忍不住提醒道，“一个能独自在废弃卫星里存活这么多年的东西，不管它是什么，都不会是善茬。”

    

    秦政点点头，眼神锐利如刀：“我知道。马库斯，立刻将先锋7号的那个区域彻底封锁，物理隔绝。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安排两个小队的战斗人员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在彻底搞清楚那是什么之前，谁也不许靠近，包括你的探测机器人。”

    

    “明白！”马库斯应了一声，又像来时一样，急匆匆地跑了出去，大概是去亲自部署了。

    

    我看着秦政，问：“指挥官，您觉得那会是什么？”

    

    秦政沉默了一会儿，他走到舷窗边，看着窗外那片一成不变的漆黑宇宙，缓缓说道：“在这个时代，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发生。李浩，记住，天上掉下来的不一定是馅饼。不管是礼物还是诅咒，咱们都得张开手，准备接住。”

    

    我没再说话。方舟的未来，似乎因为这颗卫星的到来，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

    

    到了晚上，医疗仪器的滴滴声中，旁边病床上的王刚终于有了动静。他眼皮颤了颤，然后慢慢睁开，眼神迷茫地在天花板上聚焦了半天。

    

    “浩……浩哥……”他的声音像砂纸磨过一样干涩。

    

    “醒了？”我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撑起身子，“感觉怎么样？”

    

    他没回答我，而是用力地嗅了嗅，喉结滚动了一下，用尽全身力气问出了第一句话：“浩哥，土豆……陈老答应给我的土豆呢？”

    

    我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笑骂道：“你小子，命都快没了，就记得那点吃的！放心吧，陈老给你留着呢，说是等你醒了，给你单独开小灶，最大的那一筐都归你！”

    

    王刚嘿嘿一笑，虽然脸色还白得像纸，但精神头明显回来了。“那就好……那就好……”他喃喃着，又问，“浩哥，咱们是不是发财了？”

    

    我重重地点点头，看着他，也看着窗外的星空：“发大财了。以后咱们方舟的人，再也不用吃那种挤出来的牙膏营养膏了。会有真正的面包，真正的蔬菜。”

    

    王刚闭上眼，脸上露出了一个无比满足的笑容，像是已经吃到了热气腾腾的烤土豆。他很快又沉沉睡去，但这次，呼吸平稳有力。

    

    看着他安睡的脸，我也感到一阵无法抗拒的倦意袭来。不管未来还有多少困难和未知的危险在等着我们，起码这一刻，我们赢了，我们还活着，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