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禾跟在王大强身后走出病房，她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绕到他前面拦住了去路。
“你刚才说要休息。”
“不休息了，鬼眼还活着。”
这话让沈小禾愣在原地，她亲眼看见鬼眼被王大强按在桌子上脑袋砸出了一个坑，那种伤势换成普通人早就死透了。
“他没死。”
“没死，周正乾发疯的时候他跑了，现在应该已经回到城东老街的据点。”
“那你让秦老的人去抓他。”
“秦老的人进不去那个地方，那里是冥叔经营了三十年的老巢，普通人踏进去就会被阴气侵蚀。”
沈小禾的手抓住了王大强的袖子，她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个动作让王大强停下了脚步转头看她。
“你刚救完人，身上的血都没洗干净，你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不是送死，是讨债。”
王大强把她的手从袖子上掰开，动作不重但沈小禾根本挣脱不了，经脉重塑之后他的力量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对抗的了。
“鬼眼在周家布的阵法用的是冥叔三十年的积累，那些亡魂和阴煞都是从城东老街调过来的。”
“他把底牌都亮出来了，现在的老街防御最空虚。”
“我今晚不去，他明天就会换地方，到时候再想找他就难了。”
沈小禾听完这话没有再拦，她知道自己说服不了王大强，从认识他开始这个男人就从来没有退缩过。
“那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干什么，挡子弹吗。”
“我可以帮你望风，可以帮你报警，可以帮你做任何事情。”
王大强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让他想起了十五年前自己跟着师父下山时候的心情，初生牛犊不怕虎但往往死得最快。
“你留在医院照顾你妈，等我回来教你画符。”
这句话是承诺，沈小禾听懂了，她没有再跟上去而是站在走廊里看着王大强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住院部一楼的洗手间里只有王大强一个人，他把头埋进水龙头
水从他的脸上淌下去混着血变成淡红色，这种颜色在白瓷的洗手池里格外刺眼。
他抬起头看向镜子，镜子里的那张脸已经跟几个小时前完全不一样了。
皮肤细腻得不像是三十岁男人的质地，更像是婴儿刚出生时候的状态，眼白清澈到能看见血管的纹路。
但最诡异的是瞳孔，他的瞳孔在镜子里泛着一层金光，这种光不是灯光的反射是从眼睛内部散发出来的。
纯阳之气外溢。
这是经脉重塑之后身体产生的变化，师父的手札里记载过这种情况，说是踏入先天之境的标志。
先天之境往上是宗师，宗师往上是大宗师，大宗师往上是什么师父没说过因为他自己也没到过那个境界。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鬼眼还活着，冥叔还在暗处，南州的阴气还在不断汇聚。
王大强把水龙头关掉甩了甩头上的水珠，湿漉漉的头发贴在额头上让他看起来年轻了五岁。
他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碰见了往这边走的白合，白合看见他的样子愣了一秒然后快步走过来。
“你怎么在这，不是去省军区总医院了吗。”
“去了，宋天成救活了，周家也去了，鬼眼废了但跑了。”
白合听到这一连串消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她不相信一个晚上能发生这么多事情。
“冥叔的头号打手，周正乾的靠山，今晚在周家祖宅布了七煞锁魂阵想困住我。”
“然后呢。”
“然后阵法对我没用，我把他的脑袋按在桌子上砸了一个坑但他趁乱跑了。”
白合盯着王大强的脸看了三秒钟，她发现这张脸跟几个小时前在秦家见到的那张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你的眼睛怎么在发光。”
“经脉重塑的后遗症，过几天就好了。”
“你现在要去哪。”
“城东老街，鬼眼跑回去了，我要去把他的老巢端掉。”
白合的手下意识地伸出去抓住了王大强的胳膊，这个动作跟刚才沈小禾做的一模一样但力道大了很多。
“一个人够了，你把这个东西帮我收着。”
王大强从兜里掏出那张地图递给白合，那张地图上标注的七个据点是秦老三十年的心血。
“我要是今晚回不来，你把这个交给秦老让他找别的人处理剩下的据点。”
白合接过地图的时候手在发抖，她知道城东老街是什么地方，南州地下圈子里没有人敢在那条街上多待一秒钟。
“我让我爸的人跟你一起去。”
“你爸的人进去会死，那个地方的阴气浓度是仁济医院的一百倍。”
“普通人在里面待超过十分钟就会被阴气侵蚀五脏六腑，撑不过一个时辰。”
白合的手攥紧了那张地图，她的指甲刺进了纸里留下五个月牙形的印子。
“那你呢，你在里面能待多久。”
“不知道，试试才知道。”
王大强说完这话把白合的手从胳膊上拿开，然后往医院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住院部的方向，三楼的那扇窗户里沈小禾正在往外看。
他没有挥手也没有做任何表示，只是转身走出了医院的大门消失在清晨的阳光里。
医院门口停着的车已经开走了，他需要找一个交通工具去城东老街。
仁济医院到城东老街的距离是十二公里，打车的话二十分钟能到但他不想暴露行踪。
他的目光落在了停车棚里的一排电动车上，其中有一辆粉色的小电驴车筐里放着一束塑料花。
这是沈小禾的车，她每天骑着这辆车从家里到医院再从医院回家，轮胎都磨平了但一直舍不得换。
钥匙就插在车上，沈小禾从来不锁车因为这辆车太破了没人愿意偷。
王大强跨上那辆粉色小电驴把油门拧到底，车子发出一声呻吟然后颤颤巍巍地往前开。
最高时速三十五公里，这个速度去城东老街要二十分钟，但足够他想清楚待会儿怎么动手。
城东老街是南州最古老的一条街，这条街从明朝开始就有人居住一直延续到现在已经四百多年了。
四百多年的时间里这条街上死过多少人没有人统计过，但有一点是确定的，这条街的阴气比南州任何地方都重。
冥叔三十年前来南州的时候第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地方，然后在这里建立了他的第一个据点。
那个据点的入口是一家古董店，叫聚缘斋，门面不大但在南州收藏圈里赫赫有名。
店里的东西从来不标价，因为能进去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普通人进去会被门口的两只石狮子吓得腿软。
那两只石狮子是用人骨粉混合石灰雕刻的，里面封印着两个冤死的婴灵，专门用来震慑闲杂人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