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30章 梦魇婆婆
    沈渡如同一个最高明的、也是最疯狂的解剖师,在细细剖析着这滴血池本源。

    时间一点点过去。

    规矩堂外,昏黄的天光逐渐暗淡,虚渊的夜晚即将来临。

    那层肉膜天空会变得更加晦暗,并垂下更多粘稠的、带着催眠与混乱气息的夜露。

    渡街的流水线在夜晚似乎更加活跃,各种诡异的声响和光影交织,如同一条流淌着疯狂与创造的奇异河流。

    苏婉不知何时溜了出去,大概是去研究那些新出炉的疯癫造物了。

    了尘和尚一直静立在门边,如同最忠诚的护法,但微微颤动的指尖显示他内心的不平静。

    沈渡对这一切浑然不觉。

    他完全沉浸在对新收获的消化与理解中。

    妄念星云如同一个贪婪又挑剔的饕餮,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着血滴和粉末中蕴含的规则精华与意念特质,并将其打散、重组,融入自身那混沌的体系。

    星云的颜色变得更加深邃,内部的混沌似乎孕育着更多不可测的变化。

    沈渡感觉到,自己对痛苦、怨恨、吞噬、融合、血肉衍生等概念的理解,正在飞速提升。

    他甚至开始模糊地触摸到,如何将这些看似负面的、混乱的意念,转化为自己力量的一部分,甚至……创造出属于自己的、全新的疯法。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某个关键点时。

    “咚!”

    一声轻微到几乎不可闻的叩击声,在规矩堂紧闭的大门外响起。

    不是用手,也不是用物。

    那声音,仿佛直接叩击在灵魂的某根弦上。

    了尘和尚猛地睁眼,双瞳中金黑光芒暴涨,瞬间锁定了大门。

    沈渡也从入定中惊醒,左眼星云骤然加速旋转,看向门口。

    “吱呀”

    厚重的、布满利齿的啮齿门,无人触碰,却自行缓缓向内打开了一道缝。

    门外,并非渡街的夜景。

    而是一片……深邃的、旋转的、仿佛由无数破碎梦境拼接而成的幽暗星空。

    星空下,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褪色碎花布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拄着根老槐木拐杖的……老妇人。

    她看起来很普通,就像凡间任何一个慈祥的、喜欢在村头晒太阳的老奶奶。

    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一片不断变幻的、深邃的黑暗。

    黑暗中,倒映着万千生灵最恐惧的梦魇,有孩童丢失心爱玩具的绝望,有修士面对心魔的崩溃,有凡人濒死前的幻象……

    无数恐惧的碎片,在那片黑暗里生灭不息。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看着堂内的沈渡,开口,声音苍老而柔和,却带着一种直透骨髓的寒意:“沈小友的请柬,老婆子收到了。”

    “不请自来,还望见谅。”

    “只是这入街遵规……老婆子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不知小友这不可虚伪与隐瞒的规矩,具体……是个什么说法?”

    她一边说,一边迈步。

    一步,便从门外的幽暗星空,踏入了规矩堂内。

    她身后的星空景象瞬间消失,大门无声闭合。

    老妇人站在喜脉桌前,距离沈渡不过三丈,身上散发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却又毛骨悚然的矛盾气息。

    梦魇婆婆。

    虚渊三老之一,执掌梦境与恐惧的古老存在。

    她竟然……在请柬发出后不到三个时辰,就亲自来了!

    而且,是孤身一人,以这种看似毫无防备的方式。

    了尘和尚全身肌肉绷紧,佛魔之力蓄势待发。

    沈渡却缓缓站了起来,左眼星云平静地旋转着,倒映着梦魇婆婆眼中那片恐惧的黑暗。

    他看着老妇人脸上那温和却冰冷的笑容,也慢慢咧开嘴,回了一个同样看似平和,眼底却燃烧着癫狂火焰的笑容。

    “婆婆说笑了。”

    “规矩很简单。”

    沈渡的声音在寂静的规矩堂内响起,清晰而坚定。

    “来了,坐下了,要么说真话,要么……”

    他左眼的星云,光芒微微凝聚。

    “就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

    规矩堂内的空气,骤然凝固。

    一场无声的、关乎规则与认知的碰撞,在请柬约定的时间之前,已然悄然开始。

    规矩堂内,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琉璃。

    梦魇婆婆脸上那温和的笑容丝毫未变,但眼中那片深邃的黑暗却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倒映出的恐惧幻象更加清晰、更加密集,仿佛随时会从她眼底流淌出来,淹没整个厅堂。

    她拄着拐杖,站在那里,身形佝偻,却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如同深渊般的压迫感。

    那不是力量的压迫,而是源自灵魂深处,对未知、对黑暗、对内心深处最恐惧事物的本能战栗。

    “永远留在梦里说梦话?”梦魇婆婆重复着沈渡的话,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也带着一丝冰冷,“沈小友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老婆子活了这么久,听过无数豪言壮语,最后他们大多都在自己的噩梦里……再也醒不过来。”

    她轻轻顿了顿拐杖。

    咚。

    声音很轻,却仿佛敲击在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喜脉桌桌腿那四条血管虬结的腿猛地抽搐了一下,桌面上流淌的血液流速骤然加快。

    哀肠凳发出压抑的啜泣声。

    梁上悬挂的那些人皮画,画中的山水云雾停滞,花鸟僵直,仕女掩面的手微微颤抖。

    陶伯的虚影更是紧紧缩在梁柱角落,雾气淡得几乎要消散。

    了尘和尚上前半步,挡在沈渡侧前方,双瞳中金黑二色光芒如火焰般燃起,试图抗衡那无孔不入的恐惧侵蚀。

    他周身散发出一种矛盾的气息,一边是佛性的慈悲宁静,试图化解恐惧,一边是魔性的暴戾凛冽,想要撕裂这令人不适的氛围。

    但这佛魔之力撞上梦魇婆婆那看似柔和实则诡异的恐惧领域,竟如同泥牛入海,被无声无息地吸收、消融,甚至隐隐有被反过来引动心魔的迹象。

    了尘脸色一白,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血丝,却倔强地不肯后退。

    沈渡伸手,轻轻按在了尘的肩膀上。

    “退下。”

    了尘身体一僵,感受到沈渡掌心中传来的并非力量,而是一种奇异的、混沌的平静,竟暂时驱散了他心头滋生的些许慌乱。

    他依言退后半步,但金黑光芒并未完全收敛,只是更加内敛,死死守护着自身灵台。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