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上的卵石硌脚，空气里一股河水的腥气混着泥土味。
广播声没了，就剩下水哗哗流的声音，还有一群人喘气的声音。
云婕单脚站着，重心放在没受伤的那条腿上，脚踝一阵阵发疼。
她看着眼前这帮人，一个个刚从草滑艇上滚下来，身上不是泥就是沙子，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懵。
“沿河滩向下游找线索，去最终集合点。”林楠的话还在耳朵边响。
“最终集合点……”丁已棠摸着额头上花柳给包的布条，声音发虚，“听起来像是大结局的地方。”
“那太好了，终于要结束录制了，那咱们就找呗！”陆昭拍了拍摄像机上的沙子，语气硬邦邦的，眼睛没看任何人，“早点找到早点完事，这破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
他说完，拎着摄像机就往河滩下游走。
摄像机是安保人员带来的，之前陆昭害怕自己的设备在这地方摔坏，暂时留给了安保人员进行保管，告知安保人员找到摄像机的位置并将其保护起来，直至现在才再次向安保人员要回，拿到了自己手中。
“等等！”云婕喊了一声，“咱们先别分散，一起找，这地方或许并不安全。”
云婕的话还没说完，陆昭已经走出十几米了，根本没停的意思。
殷克托皱了皱眉，对周遥和何莫说：“咱们跟上，别落单。”
卜潘掂了掂手里的激光手炮，对周浅浅扬了下下巴：“走着？”
周浅浅点头，两人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韩婧婧拉着花柳，姜一二扶着还有点晕的丁已棠，何莫赶紧凑到殷克托身边。
孙银银站在原地没动，等人都走出一段了，她才慢吞吞地跟上，依旧吊在最后。
林楠在总控室，屏幕分割成十几块，每一块都跟着一个人。
他喝了口咖啡，眼神很专注。
河滩很宽，石头大大小小，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
两边是茂密的林子，树枝低垂，把天光遮得有点暗。
开始半个小时，没人说话，就光埋头找。
石头缝里，烂木头底下，草丛里，甚至河边的浅水区，都翻了个遍。
结果都是一样的，屁都没有。
“线索呢？”姜一二忍不住了，直起腰，“林导不会是耍我们吧？这地方干净得跟我现在的裤兜一样。”
“而且这么大个区域，还不知道线索长什么样，这怎么找？大海捞针吗？”
“可能藏得比较隐蔽。”殷克托蹲在一处河岸边的泥地旁，用手指拨拉了几下，“或者需要触发条件。”
“触发啥？对着石头喊芝麻开门？”姜一二翻了个白眼。
他话音刚落，旁边林子里“嗖”地窜出来一道灰影！
速度快得吓人，直扑向韩婧婧手里刚拿出来想给大家分着吃的一包压缩饼干！
“啊！”韩婧婧吓得大叫，手一松。
灰影凌空抓住饼干袋，落地一滚，显出身形。
来者正是虚。
半透明，人形轮廓，手里死死抓着饼干袋，发出“嘶嘶”的声音。
“我靠！又来抢吃的！”姜一二跳起来。
卜潘反应最快，手炮抬起，激光“滋”一声射出。
那虚好像预判到了，猛地往旁边一扑，激光打空，在石头上烧出个小坑。
它抓着饼干袋，头也不回地钻回林子，几下就没影了。
从出现到消失，不到五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它又来抢饼干？”花柳声音发抖，“看来它们也饿。”
殷克托脸色沉了下来，“是啊！这东西存在的意义不就是抢夺我们的物资吗？之前林楠也说过了，而且目标很明确。”
陆昭把刚才那一幕全拍下来了，镜头对着虚消失的方向，骂了句：“真行，跟土匪似的。”
周浅浅看着罗盘，指针微微颤动：“附近能量点很活跃，不止一个。”
她话刚说完，另一边林子里又窜出来两只虚，这次扑向的是何莫背上的小背包！
何莫吓得大叫一声，随后把背包紧紧抱在怀里。
殷克托抄起一根粗树枝砸过去，周遥也捡起石头扔过去。
两只虚被干扰了一下，没得手，嘶叫着退进林子。
但何莫背包侧袋被划破了，里面两包能量棒掉了出来，还没等他捡，林子阴影里又伸出一只虚的手，闪电般捞走一包。
“我的能量棒！”何莫哭丧着脸，“太可恶了，这书包完全没用啊！”
“都注意点！把食物收好！别露在外面！”云婕忍着脚痛喊道，心里咯噔一下。
这才刚开始，食物就被抢了。
山下果然要比山上还危险得多。
甚至于接下来两天，情况一点没好转。
线索毛都没找到一根，虚倒是跟上班打卡似的，一天来好几趟。
有时候一只，有时候两三只，神出鬼没，专挑你放松或者手里有吃的时候下手。
直至第二日下午，丁已棠在河边想弄点水，一只虚突然从水里冒出来，抓向他腰间挂着的半壶水。
这壶水还是集合点物资里面的东西，丁已棠一直保护到现在。
丁已棠吓得往后倒，脑袋差点又磕石头上，好在花柳拉了他一把，但水壶却还是被抢走了。
第三天早上，天刚亮，一群足足四只的虚直接冲进了他们临时在河滩边清理出来用于睡觉的小营地。
目标明确，就是堆在中间的那点所剩无几的压缩食品和最后两瓶水。
混乱，尖叫，推搡。
卜潘和周浅浅反应最快，一个激光扫射，一个罗盘光晕扩散。
两只虚被激光打散，另外两只被光晕干扰，动作迟缓，被殷克托和周遥用树枝和石头赶跑。
但食物也同样没了。
全没了。
就剩下一包姜一二藏在鞋子里没被发现的巧克力豆，还有周浅浅罗盘自带的一点能量补充。
但那玩意儿主要功能是治疗精气神，顶不了饿。
何莫在混乱中被虚抓伤了胳膊，血淋淋的。
花柳在护着丁已棠时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一大片。
韩婧婧被推倒，手肘杵在石头上，不一会儿便肿了起来。
疲惫，饥饿，伤痛，还有随时可能冒出来的抢劫虚。
士气肉眼可见地垮了。
河滩边临时歇脚的地方，没人说话。
丁已棠靠着石头，捂着又渗血的额头，眼神发直。
何莫抱着受伤的胳膊，小声吸着气。
花柳给韩婧婧肿起的手肘用河水冷敷，自己膝盖上的伤都顾不上。
姜一二把那包巧克力豆拿出来，数了数，一共十八颗。
“怎么分？”他声音干巴巴的。
没人回答。
陆昭坐在远处一块大石头上，摄影机放在一边，他看着下游浑浊的河水，突然开口：“三天了，连个屁线索都没有。有些人倒是清闲，天天跟个幽灵似的飘着，啥也不干。”
虽然他的这句话里并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谁。
孙银银坐在离人群更远的河边，抱着膝盖，看着水面，好像没听见。
“陆昭，少说两句。”云婕声音很累，脚踝肿得厉害，她只能坐着。
“我说错了吗？”陆昭转过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烦躁，“要不是有些人拖后腿，磨磨蹭蹭，说不定我们早就找到线索离开这鬼地方了！现在好了，吃的没了，而且还伤的伤，饿的饿！”
“你冲谁吼呢！”周遥腾地站起来，“你自己又找到什么了？除了会抓着一个破摄像机乱拍还会干嘛？”
“我至少没装神弄鬼！”陆昭立刻就吼了回去。
“够了！”殷克托低喝一声，他脸色也不好看，“吵架能吵出吃的还是能吵出线索？有这力气不如省省！”
场面顿时陷入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