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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票当面交到了卢家主手里,卢家主亲手接的票,没什么异议,然后,卢家主又将这三万两银票交给了我密巡司,用来为朝廷分忧。”
说完,李为君把银票重新揣回怀里,抬起眼帘扫了一圈那些面面相觑的望族中人,淡淡说道:
“诸位听明白了没有?不是抢,是当。”
“不是逼,是卢家主自愿。”
“诸位若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地方,大可以进去找卢家主当面问个清楚。”
整条巷子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之后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安静。
方才还七嘴八舌声讨密巡司的那帮望族中人,此刻一个个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目光齐刷刷地盯着李为君方才亮出银票的那只手,脑子里只剩下同一个念头在嗡嗡作响。
这怎么可能?
卢冠怎么可能会这么做?
内阁明明早就跟他打好了招呼,让他无论如何不能捐一分钱给密巡司。
现在他不仅捐了,还把家当折成银子亲手交到了李为君手上,这不是明摆着跟严阁老和崔阁老对着干吗!
卢安道最先从震愕中回过神来,拄着拐杖的手猛地一紧,脱口而出道:
“这不可能!”
李为君将目光移到他脸上,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道:
“卢鸿儒若是觉得有什么问题,自己去找卢家主问便是。”
“我们密巡司还有公务在身,就不奉陪了,告辞。”
说完,他转身朝庞硕递了个眼色。庞硕会意,大手一挥,对身后的于贵两口子以及赵乾孙力等人扬声道:
“走了走了!”
一行人拨开人群,朝崇仁坊外大步走去。
密巡司小旗们抬着箱笼跟在后面。
郑润生和卢安道以及其他望族的人被晾在原地,面面相觑,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错愕,有恼怒,有迷惑,更多的是不敢相信。
卢安道脸色铁青,声音因为压低了而显得愈发阴冷道:
“卢冠是怎么回事,这不是反水吗!”
郑润生脸色同样铁青,他盯着卢府那扇重新合拢的朱漆大门,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他没有回答卢安道的问题,只是把手里的拐杖往地上重重一顿,袍袖一甩,迈步便朝卢府大门走去,这才咬牙切齿道:
“走,咱们进去问问!”
卢安道拄着拐杖便大步跟了上去,拐杖头敲在青砖地面上,笃笃笃的声响又急又重,宣泄着他此刻心里的火气。
他也很想知道,卢府里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那个卢冠,怎么会配合密巡司?
内阁明明早就给他们四家望族打好了招呼,一个字都不能松口,一分钱都不能给密巡司,要让密巡司的人两手空空灰溜溜地滚回去,让满京城都知道这个差事他们办砸了。
可现在呢?东西被搬走了,银子交到了李为君手里,密巡司大摇大摆地走了,这和说好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说卢冠背叛了望族,也不算冤枉他。
两人刚跨进卢府大门,还没走几步,便看见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男人低着头、苦着脸,闷闷不乐地从影壁后头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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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模样仿佛是刚被人从赌坊里赶出来,狼狈不堪。
双方照面,都是一愣。
封道余抬起头,看见面前站着两位宽袍大袖、峨冠博带的老者。
他在京城做了半辈子买卖,这点眼力还是有的,这两位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定是京城里有名望的大儒。
他忙不迭地站定,双手抱拳,腰身深深地弯了下去,声音里满是毕恭毕敬道:
“见过两位大儒。”
郑润生拄着拐杖往前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弯腰拱手的商贾。
他那双老眼虽然浑浊,打量人却依旧锐利,语气也一点都不客气,冷喝了一声道:“你是什么人?”
封道余不敢怠慢,连忙报上家门道:
“在下是胤盛牙行的掌柜,封道余。”
听到“胤盛牙行”四个字,郑润生与卢安道的眼瞳同时猛地一缩。
两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转过脸,齐齐将目光锁死在封道余那张略显狼狈的脸上。
封道余见状,心中不由有些纳闷,自己也是第一次见他们,怎么这两个人,对自己这么大的恶意。
这眼神,跟刀差不多。
都快能从他身上割下几两肉来了。
就在此时,卢安道往前抢了半步,扬起了手中的拐杖,拐杖尖不轻不重地在封道余肩膀上戳了两下。
力道戳得封道余整个人都往后缩了缩。
卢安道厉声问道:“你就是胤盛牙行的掌柜?那老夫问你,是谁借给你们胤盛牙行的胆子,敢跟望族作对!”
封道余瞪大了眼睛,脸色刷地变得苍白,额头上的汗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冒了一层。
他把双手举在身前使劲摇,大呼道:
“冤枉啊!天大的冤枉!在下何曾跟望族的人作对了?绝对没有的事!”
郑润生猛地将拐杖往地上一顿,声色俱厉地大喝道:
“你放屁!方才密巡司司吏李为君亲口所说,胤盛牙行的牙人进了卢府,收了卢家主的东西,逼着卢家主交了三万两银子。”
“你是胤盛牙行的掌柜,你敢说这事跟你没关系?你还有脸喊冤枉!”
封道余只觉得嘴里苦得像嚼了一把黄连,从嗓子眼一直苦到胃里。
他的脸色涨红到了极点,几乎要滴出血来,声音里都带了几分哭腔:“当真是冤枉啊......”
卢安道眯起眼眸,拄着拐杖往前又逼了一步。
他没有再戳人,而是把拐杖往身侧一顿,冷冷质问道:“你说冤枉?好,那老夫先问你一句,那个叫于贵的牙人,是不是你们胤盛牙行的人?”
封道余喉咙一紧,不敢撒谎,只得硬着头皮答道:“是,他确实是我胤盛牙行的伙计。”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起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急声辩解道:
“可是,可是事情不是两位大儒想的那样!”
“我是卢家主派人叫过来的!于贵那个狗东西,虽然是我胤盛牙行的伙计,可他来这里,我事先毫不知情!”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