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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贵看着他,喉结滚了滚,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他脸上的惊慌反倒比方才少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之后的平静。
他注视着封道余,神色坚定地说道:
“掌柜的,我已经想清楚了,确实没有人逼我。”
封道余脸色一黑,张口还想再说什么,卢冠的声音已经从他身旁响了起来:
“既然你已经想清楚,那你就走吧,这里没你的事了,出了门以后,自己去万年县衙认罪。”
于贵浑身猛地一震,脸上的镇定瞬间被这句话砸得粉碎。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声音骤然拔高,透着一股子被逼到绝路的悲愤:
“卢家主,我何罪之有?为什么要去县衙认罪!”
卢冠神色平静地看着他,说道:
“胤盛牙行没有委派你过来,你却来了这里,还自称代表牙行,无论你方才如何辩解,你声称自己是胤盛牙行的牙人,便是以牙行身份参与此事。依照我大胤律法,你已经犯了伙同他人欺骗致仕官员之罪。”
“按律,不仅要杖责七十,还要坐三年牢。”
他不给于贵任何辩驳的机会,偏头朝堂外扬声喝道:“来人!”
卢福应声快步走了进来,躬身抱拳。
卢冠抬手指向于贵,说道:
“卢福,你现在就派两个人,押着于贵去万年县衙,将他亲手交到万年令手中。”
卢福抱拳应声道:“是。”
说完直起身,转身朝门外大手一挥。
门外两个身材魁梧的卢府家丁立刻迈步跨过门槛,四只粗糙的大手直奔于贵的胳膊而去。
就在他们的手即将碰到于贵衣袖的瞬间,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堂屋里响起,让两个家丁同时顿住了脚步。
“且慢。”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李为君身上。
庞硕转头看着他,于贵浑身一颤,连封道余都下意识地收回了指着于贵的手。
卢冠微微皱起眉头,注视着李为君。
李为君缓缓从椅子上站起身,先看向卢福和那两名家丁,说道:
“你们先退下。”
两名家丁面面相觑,转头看向卢福。
卢福犹豫了一瞬,将目光投向了自家家主。
卢冠眉头拧得更紧了几分,目光直直地迎上李为君,声音里多了一层冷意:
“李大人,你这是何意?你是要包庇于贵?”
李为君一脸淡定地看着他,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静:
“卢家主,于贵是我们密巡司找来的牙人,要带走他,没有我与庞大人点头,可不行。”
他往前迈了半步,不紧不慢地接着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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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你方才给他安的罪名,在我这里,可不成立。”
“于贵进你卢府之后,从头到尾,可从未说过一句‘我代表胤盛牙行’。”
“他只是说,他是胤盛牙行的牙人,他说过自己是牙人,却从未说过自己代表牙行,既然他从来没有声称过自己代表胤盛牙行,你又如何能说他犯了欺骗之罪?”
卢冠眯起眼眸,薄薄的嘴唇微微一抿,正要开口,封道余却已经抢先一步反驳出声。
他往前迈了一步,抬手指着于贵的鼻子,声音又急又快,像是在弥补方才没能逼于贵改口的失分道:
“李大人,你这是强词夺理!”
“我胤盛牙行行规明明白白,牙人出门揽生意,便是我胤盛牙行的脸面!”
“他顶着胤盛牙行牙人的名头进了卢家大门,那就是在代表胤盛牙行!”
李为君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封道余脸上,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说道:
“封掌柜有所不知,据庞大人告诉我,他在带于贵前来卢府的路上,于贵已经向他明确表示,他打算辞掉胤盛牙行的差事,出来自己单干。”
“所以,他此番随庞大人前来,根本不是以胤盛牙行牙人的身份,而只是以他于贵个人的身份。”
说完,李为君转过身,看向坐在椅子上正一脸愕然的庞硕,问道:“庞大人,是不是如此?”
于贵这话一出口,庞硕先是短暂地失神了一瞬,他方才明明没跟于贵说过什么要单干的话,李为君这是现场编了个由头给于贵解套。
但他跟李为君并肩办了多少回事,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嘴已经先一步跟上了。
他当即重重点头,笃定说道:
“没错,就是这样!我去西市的时候,于贵确实跟我说,他说他不想在胤盛牙行待了,打算辞了差事自己出来单干。”
“这也是为什么我当时没让他去通知胤盛牙行,直接就带他过来了。”
说完,他偏过头,目光灼灼地望向于贵,先对他使了个眼色。
眼神之中,既有催促,也有兜底的意思。
随即,庞硕提高了几分音量,朗声问道:
“于贵,你说,是不是这样?”
于贵神色有些错愕,嘴唇张了张,目光在李为君和庞硕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他不明白这两位密巡司的大人为什么要这么说,庞大人方才明明没有说过这种话,自己也从来没提过什么想单干的事。
可他在这堂屋里站了这么久,经历了封道余的呵斥、卢冠的逼问、险些被两名家丁拖去万年县衙,谁是真心实意在护着他,谁是拿他当弃子使,他看得比谁都清楚。
此时此刻,他可以不信自己的判断,但他信这两位密巡司的大人,绝不会害他。
于贵咬了咬牙,抬起头,声音虽然还有些微微发颤,却比先前任何一次回答都更干脆利落道:
“庞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小人来之前就跟庞大人说了,小人不想在胤盛牙行干了,打算辞了差事自己出来单干!”
封道余听到这话,整张脸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他往前抢了一步,伸手指着于贵,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于贵!你失心疯了不成!你看看你站在哪里?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卢家的堂屋,也是你能信口雌黄的地方?”
他越说越气,额头上青筋都跳了出来,“你帮谁不好,你帮密巡司?”
话音甫落,李为君冷冰冰的声音横空劈了过去:
“你是在贬低我密巡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