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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4章 胪朐河畔·轻敌冒进
    永乐三年六月十七日,胪朐河。

    

    丘福立马河畔,望着对岸隐约可见的鞑靼旗帜,心中涌起一阵狂喜。三天了,他率先锋三万骑兵日夜兼程,终于追上了本雅失里的尾巴。从宣府出塞以来,京营一路势如破竹,连破数股鞑靼游骑,斩首数千。那些蒙古人在他的铁骑面前,就像草原上的黄羊一样不堪一击。

    

    “淇国公,”副将李斌策马来到他身边,低声道,“天色已晚,不如扎营休整,明日再战。”

    

    丘福摇摇头,目光仍盯着对岸:“李将军,兵贵神速。本雅失里就在对岸,若等到明天,他可能就跑了。”

    

    李斌犹豫了一下,又道:“淇国公,成国公临行前再三叮嘱,要我军稳扎稳打,不可冒进……”

    

    丘福转过头,目光如刀:“成国公是副将,本将军是主帅。本将军意已决,渡河攻击。”

    

    李斌低下头,不敢再言。

    

    丘福拔出长剑,指向对岸:“传令,全军渡河!”

    

    三万骑兵涉水渡过胪朐河。河水不深,只到马腹,水花四溅,马蹄踏碎河面上的夕阳倒影。士兵们士气高昂,高喊着冲向对岸。丘福一马当先,浑身甲胄在落日余晖中闪着金光。

    

    渡过胪朐河后,那些鞑靼旗帜却忽然消失了。河畔一片寂静,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丘福心中起疑,派探马向前搜索。片刻后,探马回报:“前方五里处发现鞑靼大营,营中灯火通明,旌旗密布。”

    

    丘福大喜:“本雅失里果然在此!传令,全速前进,趁夜袭营!”

    

    李斌再次劝阻:“淇国公,鞑靼人狡诈,恐有埋伏。不如等斥候探明虚实,再作打算。”

    

    丘福不耐烦地摆摆手:“等?等到什么时候?本将军打了二十年仗,还看不出虚实?鞑靼人不过是惊弓之鸟,我军一到,他们必然溃散。”

    

    他催马向前,三千精骑紧随其后。李斌无奈,只得率军跟上。

    

    五里路转瞬即到。那座鞑靼大营果然就在前方,营中灯火通明,隐约可见人影晃动。丘福下令冲锋,三万骑兵如潮水般涌向大营。前锋冲进营门,却发现营中空无一人——那些灯火是绑在木桩上的火把,那些人影是插在营中的草人。

    

    “中计了!”丘福脸色大变。

    

    话音刚落,四面忽然杀声震天。无数鞑靼骑兵从黑暗中涌出,将明军团团围住。火把照亮了草原,本雅失里的白色大纛在月光下格外醒目。他立马高坡,望着被困的明军,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丘福,”他高声道,“你上当了!本汗等你很久了!”

    

    丘福环顾四周,只见鞑靼骑兵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少说有五六万人。他心中一阵冰凉,知道中了埋伏。但他是主帅,是淇国公,是朱棣最信任的将领。他不能慌,更不能逃。

    

    “弟兄们,”他举起长刀,高声道,“不要慌!结圆阵,向外冲!”

    

    三万明军迅速结阵,与鞑靼骑兵展开血战。这一仗,从黄昏杀到深夜。鞑靼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明军虽然勇猛,但寡不敌众,阵型被一次次冲垮,又一次次重新结起。尸骸遍地,血流成河。

    

    丘福在阵中拼死督战,连斩数名鞑靼百夫长。他的战马被射杀,换马再战;他的长刀砍卷了,捡起敌人的刀继续砍。他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但他依然死战不退。

    

    “淇国公!”李斌杀到他身边,浑身浴血,“快走!末将掩护您突围!”

    

    丘福推开他,厉声道:“不走!本将军是主帅,岂能弃军而逃?”

    

    李斌跪在他马前,泪流满面:“淇国公,您若死在这里,京营就完了!陛下就失去臂膀了!您快走,末将替您断后!”

    

    丘福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但很快,那丝犹豫就被坚定取代。他扶起李斌,拍拍他的肩膀:“李将军,你跟了本将军多少年?”

    

    李斌一怔:“十五年。”

    

    丘福点点头,缓缓道:“十五年。今天,本将军要你活着回去。告诉陛下,丘福对不起他,丘福轻敌冒进,葬送了三万弟兄。但丘福不会逃,丘福要与弟兄们死在一起。”

    

    他转身,再次冲向敌阵。

    

    李斌望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他咬咬牙,翻身上马,率百余亲兵向南突围。

    

    身后,杀声渐渐远去。

    

    丘福在阵中左冲右突,身边只剩下几十个亲兵。鞑靼人越围越紧,箭矢如雨。一支冷箭射来,正中他的后背,他身子一晃,险些落马。又一支箭射中他的肩膀,他咬紧牙关,拔掉箭杆,继续厮杀。

    

    “丘福!”本雅失里的声音从高坡上传来,“投降吧!本汗饶你不死!”

    

    丘福抬起头,望着那个高坡上的身影,冷笑一声:“本雅失里,你算什么东西?也配让本将军投降?”

    

    他举起长刀,高声道:“弟兄们,跟本将军冲!杀了本雅失里!”

    

    最后的几十个亲兵跟着他,向高坡冲去。鞑靼人的箭矢更加密集,亲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冲到半坡时,丘福身边只剩下三个人。

    

    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大腿,他单膝跪地,用长刀撑住身体。又一支箭射中他的胸口,鲜血涌出,浸透了铠甲。他抬起头,望着高坡上的本雅失里,用尽最后的力气高喊:

    

    “朱棣——!末将——对不起你——!”

    

    他的身体缓缓倒下,从山坡上滚落。眼睛还睁着,望着南方,望着他再也回不去的方向。

    

    淇国公丘福,战死胪朐河畔。

    

    三万先锋,全军覆没。

    

    李斌率百余亲兵杀出重围,向南狂奔。鞑靼骑兵在后面紧追不舍,亲兵们一个接一个落马。跑到天亮时,李斌身边只剩下十几个人。他们不敢停,不敢歇,只是一路向南,向南。

    

    六月十九日,李斌终于跑回明军大营。朱能正在帐中与诸将商议军务,看见李斌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脸色大变。

    

    “李将军,淇国公呢?”朱能抓住他的肩膀,声音发抖。

    

    李斌跪在地上,泪流满面:“成国公,淇国公他……他中了埋伏,全军覆没……淇国公他……战死了……”

    

    朱能身子一晃,险些栽倒。他扶住案几,强撑着站住,声音沙哑:“多少人逃出来了?”

    

    李斌低下头:“就……就末将这几个。”

    

    朱能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帐中诸将跪了一地,没有人敢说话。良久,他睁开眼睛,声音冰冷:“传令,拔营南撤。全军退回宣府。”

    

    薛禄急道:“成国公,淇国公的仇不报了?”

    

    朱能望着他,目光如刀:“报。但不是现在。现在回去,只会重蹈覆辙。先撤回去,禀报陛下,请陛下定夺。”

    

    六月二十日,朱能率七万京营南撤。鞑靼骑兵在后面追了两天,见明军阵型严整,无隙可乘,便收兵北返。

    

    六月二十五日,朱能率军退回宣府。他立即写了一封急报,派八百里加急送往北京。

    

    急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臣朱能泣奏:征虏大将军丘福,率先锋三万北征,于胪朐河畔中伏,全军覆没。丘福战死,尸骨无存。臣率余部退回宣府,听候陛下发落。”

    

    六月二十八日,急报送到北京。

    

    朱棣正在武英殿与姚广孝议事。当太监把急报呈上来时,他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脸色刷地白了,手中的急报掉在地上。

    

    姚广孝捡起来,看了一眼,也变了脸色。

    

    “丘福……”朱棣喃喃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丘福他……”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姚广孝,肩膀在微微发抖。窗外,夏天的阳光正好,御花园里的花开得正盛。他望着那些花,忽然想起当年在北平,丘福还是个小卒时的样子。那时他勇猛无畏,敢打敢拼。他跟着自己打了一辈子仗,从北平打到金陵,从靖难打到登基。他封了淇国公,成了京营提督,成了大明最有权势的武将。

    

    如今,他死了。

    

    “传旨,”朱棣转过身,目光如铁,“朕要亲征。朕要亲手杀了本雅失里,为丘福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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