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你命大。”
“不过,活着受罪,或许比死了更痛苦。”
比比东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密室。
……
距离武魂城几十里外的一处山洞。
这里位置隐蔽,四周被茂密的植被覆盖。
哪怕是武魂殿的搜查队,一时半会也找不到这里。
一道黑影闪身入内。
正是被千羽操控身体的千仞雪。
她随手将手里提着的千寻疾扔在了地上。
动作粗鲁,没有任何尊老爱幼的意思。
砰。
千寻疾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发出一声闷哼。
他现在就像是一滩烂泥,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谁……是谁……”
千寻疾虚弱地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
他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形纤细的人影站在面前。
千羽并没有说话。
他只是缓缓抬起手,一道温和的圣光打入千寻疾体内。
这道圣光并没有治愈他的伤势,只是暂时压制住了他的痛楚,让他清醒过来。
同时,也吊住了他那口气,不让他立刻死掉。
做完这一切,千羽并没有立刻把身体控制权还给千仞雪。
而是控制着千仞雪的手,缓缓摘下了脸上的面纱。
借着山洞外透进来的月光。
千寻疾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个救命恩人的脸。
那张脸,精致而绝美。
带着几分稚气,却又有着不符合年龄的冷漠。
那一头金色的长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
千寻疾的瞳孔猛地收缩。
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了原地。
即使是在做梦,他也没想到会是这张脸。
那个被他视为工具,被比比东视为孽种的女儿。
“雪……雪儿?”
千寻疾的声音颤抖着,满脸的错愕与震惊。
他无法相信。
把自己从比比东那个疯女人手里救出来的。
竟然会是千仞雪。
那个孩子。
即便心中翻江倒海,即便理智告诉自己这不可能。
但那个站在月光下,神情淡漠的金发少女,确确实实就是千仞雪。
常年被寄养在供奉殿,几乎被他遗忘的女儿。
千寻疾张了张嘴。
那股原本充斥在千仞雪眼中,既沧桑又神圣的金光,正在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原本属于少女的清亮眸光。
千羽的神魂重新沉寂回精神之海,将身体的主导权交还给了千仞雪。
千仞雪并没有急着上前查看千寻疾的伤势。
“这里位置偏僻,四周都有我的魂力禁制。”
千仞雪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凉意。
“只要你不弄出太大的动静,比比东那个女人,暂时找不到这里。”
说完这句话,她甚至没有多看千寻疾一眼,转身便准备离开山洞。
对于这个所谓的父亲,她能做的,也就仅此而已了。
若不是老师开口,她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闯入教皇殿。
看着千仞雪决绝的背影,千寻疾心中猛地升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他现在四肢尽断,修为被废,若是千仞雪走了,他在这里只能等死。
“等……等一下……”
千寻疾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了这几个字。
他想要抬起手去抓千仞雪的裙角,但断裂的手臂根本不听使唤,只是在地上蹭出一道血痕。
千仞雪的脚步顿了顿。
她侧过身,那一双淡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千寻疾。
没有不耐烦,也没有关切,就像是在看路边的一块石头。
千寻疾看着这张稚嫩却冷艳的脸庞,心中五味杂陈。
在那一瞬间,在这个生死边缘的时刻,他那颗早已被权力和欲望填满的心脏里,竟然真的生出了一丝丝名为愧疚的情绪。
或者是为了活命而催生出的表演,又或者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雪儿……”
“是为父……对不起你。”
千寻疾的声音虚弱无比,断断续续。
“这些年……为父一直忙于武魂殿的事务,忽略了你的成长。”
“为父知道,你心里有怨。”
“但你要明白,比比东那个女人……她疯了。”
“她因为当年的事,一直对你怀恨在心,甚至想杀了你。”
“为父之所以对你不闻不问,也是不想让你卷入这滩浑水,不想让她把对我的恨,转移到你身上。”
千寻疾喘着粗气,试图为自己多年的冷漠寻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长大,是为父的错。”
“咳咳……”
一口淤血呛在喉咙里,千寻疾剧烈地咳嗽起来,牵动着全身的伤口,痛得他面容扭曲。
但他不敢停下来。
他必须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
“雪儿,你放心。”
“只要为父这次能挺过去……只要为父能恢复……”
“武魂殿的一切,以后都是你的。”
“为父会加倍,百倍,千倍地补偿你。”
“以前欠你的父爱,欠你的资源,欠你的陪伴,为父都会一一补给你。”
千寻疾说得情真意切,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
如果是以前那个渴望得到认可,渴望父母关爱的小千仞雪,听到这番话,或许真的会感动得痛哭流涕。
或许会扑进他怀里,哪怕满身是血也不在乎,喊一声爸爸。
可惜。
现在的千仞雪,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懦弱的小女孩。
经历了生死的历练,修习了老师传授的无上剑道,她的心智早已坚如磐石。
千寻疾这番迟来的深情,在她听来,不仅没有任何触动,反而觉得有些可笑。
补偿?
若是真有心,何须等到今日?
若是真有爱,又怎会任由比比东羞辱她是孽种?
千仞雪的嘴角,没有任何上扬的痕迹。
她的眼神微微流转,并没有看向地上的千寻疾,而是看向了身旁那处空无一物的虚空。
在她的视界里。
一道修长挺拔的白色身影,正负手而立,静静地悬浮在那里。
那是千羽。
是她的老师,她的引路人,也是她现在唯一的信仰。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爷爷,唯有老师是真心对她好。
不图她的血脉,不图她的地位,只因为她是千仞雪。
“老师……”
千仞雪的红唇轻启,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着。
“只要有您在身边。”
“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