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声音在罗勒近侧响起，她回头望去。
微微仰头，对上的却是他脖颈间的幽幽一点绿光。
那是一根黑色皮质项圈，右侧正中央的位置，一颗半圆形灯球明明灭灭。
罗勒这才明白，自己两次见面中对云秋亭那诡异的违和感是哪来的。
这样一身打扮，颈间却有一根格格不入的项圈。
不等她问什么，云秋亭察觉到女人的目光，稍稍后退，压低声音：“烦请管理员小姐，定我为鬼秤。”
“毕竟刚刚还查出来我秤不对，这样也更有说服力不是吗？”
罗勒皱眉：“鬼秤会怎样？”
陈剑不想要，但云秋亭想要的东西，会是什么？
云秋亭却不说话了，他看了看罗勒，嘴唇蠕动却不开口。
罗勒急了。
“不是，你说话呀？”
云秋亭只说：“选我，我给你一万积分。”
一万积分！
罗勒瞬间星星眼！
她却不直接答应，看着云秋亭的神色心中估算这件事对他的重要程度。
然后伸出一个巴掌坐地起价：“五万！”
云秋亭眼睛都睁大了，五万怎么不去抢！
男人气得青筋都冒起。
罗勒注意到，在他颈间的绿色灯球明灭了几息后，隐隐有变为红色的架势。
如果你戴的是小狗项圈的话我就要调你了！
正当云秋亭想要讨价还价的时候，罗勒再次催促：“到底要不要！倒计时还有二十秒了！”
深呼吸了两下，等到灯球再次变成稳定的绿色，他开口：“三万！”
“成交！”
倒计时还有五秒钟的时候，罗勒喜滋滋地开口：“081号摊贩云秋亭！你用的才是鬼秤！抓起来！”
瞬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保安模样的牛头马面一左一右将云秋亭架起走了。
“发财了！！”0309声音兴奋地响起。
罗勒面上不显，警告的眼神环视了一圈摊贩前的玩家们，最后将视线停在陈剑身上。
陈剑还站在她的面前，眼中似有怨气，又敢怒不敢言。
鉴于云秋亭的反应，罗勒直觉被抓走一定有什么机遇，知道了这个，她自然不会再让陈剑这小子去那种好地方。
刚刚上班摸鱼的时候她看了上一个副本的回放，他娘的最后关头被陈剑这张丑脸吓一大跳！！
……
罗勒回到空无一人的休息间，翘着二郎腿坐下了。
透过油污的玻璃窗，她颇有些狐假虎威地看着外边努力生存的玩家们。
穿进副本这么多天，她终于有空能够休息会儿。
“副本太没挑战性也没意思啊，哎呀哎呀。”
女孩一边摇头，一边捻着兰花指打开那本《母猪的产后护理》。
0309:……
「666主播现在不是你刚进副本被boss裴纪吓个半死的时候了。」
「这种求饶最狠了。」
「赚了三万积分肉眼可见的高兴，平常谢礼物没见主播给两个笑脸。伤心呀伤心。」
罗勒的笑容卡在这里，因为她看到说这句话的人怒刷一个价值十万新币的东皇钟，而她的id叫「屁股长巧克力了吃不吃」。
不是？她的粉丝里面就没有一个正常人吗！
罗勒崩溃了，正当她准备无视的时候弹幕再次飘过：「你知道十万新币的百分之十是多少吗，一万！！」
嘴比脑子更快，她语速快的像是说唱：“感谢略略略长巧克力了吃不吃送来的一个东皇钟！”
弹幕瞬间笑倒一片。
还不如不略呢。
在罗勒和观众们打闹的时间，原本的那两个牛头马面竟然空着手折返回来了。
两人朝着她直勾勾地走来，不知为何，罗勒顿感不妙。
下一秒，副本的提示音响起，罗勒甚至听出来一点幸灾乐祸。
【「公共秤管理员了罗勒」由于被举报徇私舞弊，诬陷他人使用鬼秤，即日起下放到「暗河锈秤市场」】
「卧槽！我就说云秋亭那个老狐狸怎么给五万积分给的这么爽快。」
「云秋亭小施奸计，主播误上断头台。」
「哈哈哈，但是话又说回来，我怎么感觉主播一开始就知道有诈啊，不然也不能坐地起价五万了。正常人都不会同意吧。」
正如弹幕所说，她完全没反抗，任由牛头马面带着走了。
从进这个副本开始，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云秋亭一定是也发现了什么，而他需要一个契机才能进那个地方。
罗勒就是那个契机。
正愁要睡觉呢，就有人递枕头来。
虽然不知道云秋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还是决定去看看。
……
牛头马面居然是两个小女孩。
从明面上那个锈秤市场到暗河区，要走一长段像地铁隧道一样的无人区，两个人就旁若无人地开始聊起天。
“617你能不能走慢点？太快了一会儿又安排新的活干了，眼看就要五点了，我要下班！”
牛头小姑娘拖拖拉拉地在身后磨蹭，完全没有想要架着罗勒的意思，到后面甚至和罗勒牵着手意思意思。
“不行，偷懒会被抓住的，97542的犯人前几天跑了。主任把她送到市场上按二十块一斤卖。你也想去？”
马面是个不苟言笑的小姑娘，她脸上、身上全是伤疤，看样子没少挨打。
牛头果然被吓到了：“我不想去！”
而后，她的右手突然使劲，眼睛睁的大大的看着罗勒：“你可千万别跑了，我不想死呀。”
罗勒已经初步从他们的对话中明白一点锈秤市场的规矩，她斟酌着开口：“市面上那些被屠宰的肉类，生前都是你们的同伴吗？”
谁知马面一口否定：“嘁，谁跟他们是同伴。”
猜错了？
马面不是很好相处，罗勒又将头转向那个牛头，她似乎很害怕马面，给了她一个闭嘴的眼神。
一时间，长长的隧道里，谁都没有再开口。
……
走到尽头的时候，一个脸上有颗大媒婆痣的中年男人举着砍刀出现。
他嚷嚷着嗓门：“617、87362！你们俩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等半天了！”
罗勒有些呆愣愣地看着这个骤然出现在隧道尽头的占地面积足足两个足球场那么大的低矮平房，有些愣。
这里竟然是一个纯人力工作的肉类加工厂。
更让罗勒感觉到毛骨悚然的，是流水线上，那些兢兢业业解剖肉类的工作人员，全都是牛头人身、猪头人身的怪物。
猪头人身的怪物在解剖猪头。
这场面怎么看怎么怪异。
她扭头看向身边的两个牛头马面，她们似乎习以为常。
面无表情地听从媒婆痣的意思，将罗勒推到一个工作台前面坐下。果然就像87362说的那样，她们二人又被安排了新的工作。
而罗勒也无暇顾及她们了。
因为下一刻，副本的提示音再次响起了。
她的规则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