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天天过去。

    

    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日子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魂导器，稳步推进，齿轮咬合，咔哒作响。

    

    清晨的操练场被薄雾笼罩，深夜的实验室灯火通明，走廊里永远回荡着脚步声、争论声、金属敲击声。

    

    古月星衍每个月来一次。

    

    他不讲话，只是站在高台上，看着台下的学生。

    

    他就是来看看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的变化。

    

    每个月都有一批资源被分发下去，按人头，人人有份。无论是谁，不论高低贵贱，都站在同一条线上，领到的盒子一模一样。

    

    可前百的人不一样。

    

    排名前百的人，资源翻倍。前二十的，再翻一倍。第一名的那份，单独装在一个鎏金的盒子里。

    

    “议会长大人，”院长有一次忍不住问，“这样会不会差距拉得太大？”

    

    古月星衍正把那个鎏金盒子交给一个高瘦的少年。少年手指粗糙，指节处结着茧，是常年握锤留下的。他接过盒子时，手在微微发抖。

    

    “联邦不是慈善堂。”古月星衍说道。

    

    “我只是公平地将机会给你们，至于多少资源，那是靠自己争取的。”

    

    “努力和天赋是相辅相成的。”

    

    他转身看向院长，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操练的学生身上。每一个人都自觉学习。

    

    “前百的人，”

    

    “下个月可能掉出去。垫底的人，下个月可能冲上来。位子是活的，资源也是活的。想拿，就自己去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个瘦高少年身上。少年已经把盒子塞进怀里，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在看两件刚刚被赋予意义的工具。

    

    “而且，”古月星衍说，“前百的人拿到的资源多，压力也大。后面几千双眼睛盯着，等着他们掉下来。这种压力，比任何鞭策都管用。”

    

    院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报表。排名表上，名字像潮水一样涨落，有人从开学时几百名冲进前五十，有人从前十名跌出前五十。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无数个深夜实验室里的灯火，都是无数次锻造失败后的铁屑，都是无数场无声的竞争与厮杀。

    

    “可那些永远进不了前百的人呢？”

    

    院长好奇问道。

    

    古月星衍却笑了，“锻造、设计、机甲操控，这些才是他们的退路。魂力拼不过，就用手艺吃饭。联邦的魂导铁路需要维护师，城市的防御工事需要阵法师，工厂的生产线需要技工——这些位置，不需要前百的排名，只需要一双手就可以有用。”

    

    他转身向台下走去，风衣下摆扫过台面，像一片落叶掠过水面。

    

    院长独自站在高台上，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操练场上的号声又响了起来，锻造房的火花再一次炸开。

    

    一切如常。

    

    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古月星衍离去后，明都学院也开学了。

    

    那是个飘着细雨的清晨，校门口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像一面蒙着雾的镜子。

    

    第一批学生从四面八方涌来，有的撑着油纸伞，有的披着蓑衣，有的干脆顶着一张荷叶，在雨幕里像一群迁徙的候鸟。

    

    “只要是十五岁以下魂师，就可以加入。”

    

    这条规矩贴在门口的告示牌上，红底黑字，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墨迹晕开，像一滴正在融化的血。

    

    一个瘦小的女孩站在告示牌下，十二岁，武魂十一级。年龄对其他魂师学院来说，已经有些高了。

    

    放在往年，这样的天赋连初级学院的门槛都摸不着。

    

    她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情有些紧张。

    

    明都虽然富裕，但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富裕的。

    

    也是有穷人的，但受物价影响，他们的资产相对较少。

    

    “小朋友，别紧张。你只是年龄略大一点。”门口的教员说，声音像一块被磨圆的沙石。

    

    女孩迈过门槛，靴底踩在水洼里，溅起一朵很小的水花。

    

    中级魂师学院的开学比明都学院晚一点。

    

    古月星衍没来。

    

    他派了一个年轻人，穿着深灰色的制服，胸口别着联邦议会的徽章。年轻人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有毕业门槛。”

    

    台下静了一瞬。

    

    “六年学制，”年轻人继续念道，“魂导理论、基础阵法、材料辨识，必修。副职业选修，锻造、设计、机甲维护，任选其一。六年后——发结业证，推荐至联邦各基层岗位。”

    

    台下响起一片窸窣声，像风吹过麦田。

    

    一个少年站在人群里，手里攥着一顶破旧的毡帽。他今年十三岁，魂力十二级。放在往年，这样的条件连初级魂师学院的边都摸不着——年龄偏大，魂力偏低，像一颗被筛子漏掉的沙砾。

    

    可现在，他站在这里。

    

    “六年，”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六年后，我十九岁。”

    

    旁边有人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同类的麻木。

    

    “十九岁，”那人说，“至少能做高端的机甲修理。”

    

    少年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他攥紧毡帽，挺直了脊背，像一杆终于被扶起来的标枪。

    

    年轻人合上羊皮纸，从高台上走下来。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像某种宣告的尾音。

    

    消息像野火一样烧遍了联邦。

    

    天斗城的学院把年龄上限提到了十六岁，斗灵城的学院取消了魂力等级门槛，星罗帝国边境的几所学院甚至开始招收平民子弟——这在从前是不可想象的。

    

    变革像一场无声的潮水，从明都向外蔓延，漫过一座又一座城市，吞没一所又一所学院。

    

    除了史莱克。

    

    云冥站在海神阁的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灯火。

    

    “史莱克学院只收怪物。”

    

    他依旧是这个理论，这个理论两万年来从未变过。

    

    窗外，海神湖的波光荡漾。

    

    一切如常。

    

    又什么都不一样了。

    

    更多的人选择进入日月皇家魂导师学院。

    

    因为这地方是真的发放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