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直视亲王：“现在的第一机甲师团，是一把开了刃但还没开光的刀。
砍出去，能见血，但砍不了多久就会卷刃。
如果对手是星罗那边正在血战的三大魂导师团，第一师团拼掉对方一个营，自己可能要损失半个团。
这个战损比，殿下能接受吗？”
薛金星亲王没有回答。
他沉默地盯着沙盘，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
“那第二、第三师团呢？”
“比第一师团更弱。”
陆远没有留情面，“第二师团的机师还在磨合人机同步，第三师团的机甲都还没全部交付。
半年。至少半年，这三个师团才能真正形成协同作战能力。”
亲王长出一口气，靠回椅背。
“半年……星罗那边，不知道能不能撑半年。”
“殿下，星罗的底蕴远比您想象的要深。”
陆远道，“白虎公爵至今没有动用白虎亲卫的主力，星罗皇室的三位供奉斗罗也从未露面。
那些传承千年的魂师宗门，封号斗罗级别的客卿长老们，更是一个都没上过战场。
日月帝国的闪击战已经打成了消耗战，僵持，对星罗未必是坏事。”
薛金星亲王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陆远。
“陆塔主，你知道吗，皇兄为什么把整个机甲军团的建设，全权交给本王来负责？”
陆远没有接话。
“因为斗灵帝国……死过太多皇子了。”
亲王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波澜，“先帝在时，边境摩擦，死了两个。
皇兄登基那年，国内世家叛乱，又死了一个。
后来，还失踪了好几个。
剩下几个年幼的弟弟妹妹，皇兄舍不得让他们再沾军事。
所以，帝国现在所有的军事改革、军队建设、战略防御，全是本王在扛。”
他看向陆远，嘴角扯出一个有些疲惫的笑容。
“皇兄昨晚跟本王说，金星，陆塔主是可信之人。
咱们斗灵欠他太多，将来无论他想做什么，只要不危及帝国根基，你看着办，不必事事请旨。”
陆远微微一怔。
薛云天大帝这句话，分量极重。
等于把斗灵帝国对传灵塔的态度，从“合作”升级到了“托付”。
“陛下言重了。”
陆远语气放缓，“传灵塔与斗灵是平等合作，各取所需，晚辈从未想过挟恩图报。”
“本王知道。”
薛金星亲王点头，“皇兄也知道。
所以他才说，陆塔主是可信之人。
换了别人，手握机甲这种足以颠覆战局的力量，早就在斗灵横着走了。
可你没有。你每次提条件，都是为了项目能更稳妥地推进，为了技术不被滥用，为了合作能走得更远。
这些，皇兄都看在眼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几分：“其实皇兄还有一层意思，不便明说，但本王觉得该让你知道。”
“殿下请讲。”
“斗灵帝国，给不了你日月帝国那样的国力和资源，给不了你天魂帝国那样的市场纵深，也未必能像史莱克学院那样，在学术上给你什么支持。”
亲王直视陆远，“我们能给的，只有信任。
从皇兄到天阳皇叔，从本王到铁战，从上到下，都信你。
你把机甲军团建成什么样，我们就打什么样。你说这仗该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你说明年要帮天魂建机甲师团，我们心里酸，但也认。
因为你说过，公平合作，不搞垄断。”
他苦笑一下：“这话说出来有点丢人。
堂堂帝国，拿不出别的筹码，只能用信任来换。”
陆远沉默良久。
“殿下，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稀缺的筹码。”
他缓缓开口，“斗灵给我的，已经很多了。”
他没有再说下去。
有些话，不需要说尽。
从铁壁城返回斗灵城的路上，陆远坐在车里，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与村庄，久久不语。
徐盛群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打扰。
直到车窗外出现传灵塔分部那标志性的银白色高塔，陆远才开口。
“盛群，约一下天阳冕下。
就说晚辈有些话，想当面跟他说。”
徐盛群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头：“今晚？”
“今晚。”
深夜，传灵塔斗灵分部，七层空中花园。
天阳斗罗依旧是那身朴素的灰袍，不请自来，无声无息。
他落座时，徐盛群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进入警戒状态，这位天圣斗罗已经能分辨出，哪些气息是无害的。
“陆小友深夜相召，有何要事？”
天阳斗罗端起陆远亲手斟的清茶，语气随意。
陆远没有绕弯子。
“前辈，晚辈今日与薛金星亲王深谈，有些感触。”
他顿了顿，“关于机甲军团的定位和上限，有些话晚辈在亲王面前不便说得太透，想请前辈转达陛下。”
天阳斗罗抬眸，眼神深邃：“说。”
“机甲是划时代的武器，但不是万能的武器。”
陆远道，“斗灵帝国倾举国之力，在传灵塔的帮助下，半年内建成三个机甲师团、六千台作战机甲。
这个速度，放在全大陆都是奇迹。但奇迹的背后，是巨大的代价。”
他竖起第一根手指。
“第一，造价。
一台黄色机甲的裸机成本，不算武器系统，约合二十二万金魂币。
三条生产线同时运转，每月的原材料采购、人工薪酬、设备维护、魂导元件损耗，加起来超过五千万金魂币。
这些钱，目前是靠帝国的两亿专项贷款在支撑。贷款是要还的。”
第二根手指。
“第二，维护。机甲不是造出来就能用一辈子的。
每台机甲每运行三百小时，就需要进行一次常规保养，更换关节润滑油、校准魂导回路、检测动力炉稳定性。
紫色机甲和黑色机甲的保养周期更短，成本更高。
第一机甲军团满编一万两千人，其中一千名是专职修理师。
即便如此，战时的抢修能力依然严重不足。”
第三根手指。
“第三，原材料。
幽冥铁、星纹钢、炽火流铜、空灵玉……
这些稀有金属，斗灵境内的矿脉储量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