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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王晨点头。
"李正秋亲自挖的你？
"
"算是吧。
"王晨道。
梁文栋沉默了一小会儿：
"小王，你知道咱们厂现在什么情况吗？
"
"知道。
"王晨说：
"工艺优化之后，合格率稳定在97%以上，省城的老客户续签了订单，银行那边也松了口。
"
"那你知道，这背后是谁的功劳吗？
"梁文栋转过身，目光灼灼：
"是你。德国生产线是你修好的，工艺参数是你调的，操作手册是你写的。现在你说走就走，我怎么办？
"
王晨没说话。
梁文栋声音忽然疲惫起来：
"小王，我不是要拦你。人往高处走，这个道理我懂！但你能不能……能不能再等等？等厂里这批订单交付，等新的技术骨干培养起来……
"
王晨还是没说话，态度已经表明一切。
梁文栋拿起那份辞呈，却没有签字，而是拿起了桌上的电话：
"老马，你过来一趟，还有……叫周海桥一起来。
"
十分钟后，马向前和周海桥先后进门。
看见王晨站在一旁，周海桥的脸色明显僵了僵，但很快就堆起笑容。
"小王要辞职。
"梁文栋把辞呈往桌上一放：
"他要去顶峰集团。
"
马向前没说话，因为他一点都不意外。
周海桥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有惊讶，有嫉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马向前道：
"厂长，小王是咱们厂的技术骨干，他走了，工艺优化那边……
"
"我知道。
"梁文栋抬手打断他，
"所以我叫你们来商量。小王，你说说，你走了之后，技术科的工作怎么交接？
"
王晨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三份装订好的文件：
"这是工艺优化的完整技术文档，包括温控参数设置、原材料检测标准、操作手册和培训方案。另外，我建议由小李接任工艺优化的日常维护，他熟悉生产线，人也踏实。周科长……
"
王晨看向周海桥，语气诚恳：
"周科长经验丰富，大局观强，有他掌舵，技术科不会出乱子。
"
周海桥愣住了。他没想到王晨会在这个时候抬他一手，更没想到这年轻人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
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终化作一声苦笑：
"王晨，你……你这是临走还给我戴高帽啊。
"
"不是高帽，是实话。
"王晨说。
周海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想起送别宴上的发酒疯，想起仓库搬硅片的刁难，想起这些日子王晨对他的处处忍让和尊重。
忽然觉得，自己这半辈子，活得还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通透。
"行了，
"梁文栋打破沉默：
"小王，你的辞呈我批了。但有个条件。
"
"厂长请说。
"王晨道。
"将来顶峰集团的项目投产，如果需要我们临阳厂配套供应电容电阻，你得帮我们牵线！
"梁文栋的目光带着老狐狸的精明：
"这不算以权谋私吧？
"
王晨笑了：
"不算，这是双赢。
"
梁文栋终于拿起笔，在辞呈上签下名字。
马向前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王晨的肩膀：
"小子，出息了别忘本。
"
"不会。
"
周海桥最后一个上前，伸出手：
"王晨，以前……对不住。
"
王晨握住那只手，微笑道：
"周科长，后会有期。
"
“后会有期。”周海桥也用力握了握。
......................
王晨从厂里出来，收拾好东西便往家走去。
正月里的寒风还带着年节的余韵，吹在脸上像细碎的冰碴。
推开家门时，李淑娟正在厨房择菜，王冀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
"回来了？
"李淑娟好奇的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王晨换鞋进屋，把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深吸一口气：
"爸，妈，我有事跟你们说。
"
王冀按下遥控器，电视里的声音戛然而止。
李淑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的芹菜还滴着水。
"什么事？这么严肃。
"
王晨走到沙发前，把那张辞职证明轻轻放在茶几上，正面朝上，红色的公章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我辞职了。
"
李淑娟一愣，马上看向丈夫。
王冀也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怎么突然就辞职了？
"李淑娟不解：
"好好的一份工作，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
"妈，你听我说......
"
李淑娟蹙眉道：
"临阳厂再怎么不好，那也是国营单位！五险一金，生老病死都有保障！
"
王冀声音低沉：
"晨晨，是不是厂里有人欺负你？
"
"不是。
"王晨在沙发上坐下，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
"爸，妈，我去顶峰集团了。深城，技术总监助理，负责DVD解码芯片项目。
"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李淑娟的怒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出声。
王冀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王晨便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从除夕夜李正秋的电话，到正月初六的谈判，再到今天的辞职交接。
他没提林语薇，也没提那二十万预付款，只是强调
"技术有了更好的平台
"。
李淑娟听完，顿时有点担心：“要去深城啊......”
"妈，现在交通方便了，从临阳到深城，火车就几个小时，想回来随时能回来。
"王晨握住母亲的手，感受到掌心的粗糙和冰凉。
王冀转向儿子，目光里带着审视，却没有责备：
"晨晨，你想清楚了？
"
"想清楚了。
"王晨点头：
"爸，在临阳厂，我能做的都做了。德国生产线修好了，工艺优化完成了，合格率从87%提到97%，但我也就到这儿了。
"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DVD解码芯片，国内现在全靠进口，一年进口额几十个亿。如果我能做出来……
"
"你能做出来？
"王冀打断他。
"能。
"王晨直视父亲的眼睛：
"我已经有样品了，在临阳的时候就在调试。顶峰集团给了设备、给了团队、给了资金，三个月，我能拿出量产方案。
"
王冀沉默了很久。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李淑娟的抽泣声渐渐停了。
"行。
"王冀终于开口，只有一个字，却像是用尽了力气：
"你去。
"
王冀的声音忽然疲惫下来，却带着某种释然：
"晨晨，你从小就有主意。小时候拆收音机，我们骂你败家，结果你装好了，还多出两个台。上大学选专业，我们让你学机械，你偏要学电子，现在证明你是对的。
"
他站起身，走到儿子面前，手掌重重按在王晨肩上：
"这次，爸信你。
"
王晨眼眶一热，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第二天是正月十七，临阳厂正式开工的日子。
王晨去厂里办最后的手续，综合办、财务科、技术科，一圈走下来，遇见的人都笑着跟他打招呼，眼神里却藏着复杂的意味。
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真诚的祝福。
"小王，出息了啊！
"
"深城好啊，听说那边工资是咱们这的十倍！
"
"别忘了咱们临阳厂，将来发达了回来看看！
"
王晨一一应着，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知道，从踏出这个大门的那一刻起，这里的一切都将成为过去。
走出办公楼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传达室旁边闪出来。
"王晨！
"
蒋梦婷穿着那件米白色的短款羽绒服，头发扎成高马尾，鼻尖被冻得发红。
她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看见王晨时，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
"你怎么来了？
"王晨有些意外。
"我……我听许主任说的。
"蒋梦婷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说你辞职了，要去深城。
"
"嗯，今天办手续。
"
蒋梦婷低下头，手指绞着纸袋的提手：
"我……我给你带了点东西。
"
她把纸袋递过来，王晨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保温杯，深蓝色的磨砂外壳，印着一行小字：
"前程似锦
"。
"这……
"
"我自己绣的。
"蒋梦婷的脸更红了，声音细若蚊蚋：
"字是请店里的人帮忙印的，但杯套是我织的……你、你拿去深城，泡茶、喝咖啡都行……
"
王晨取出杯子，果然看见外面套着一个手工编织的杯套，米白色的棉线，针脚细密整齐，边缘还绣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个？
"
"跟我奶奶学的。
"蒋梦婷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过年在家没事，就……就织了这个。想着你去了深城，忙起来顾不上喝水，有个保温杯方便些……
"
“那我走了，拜拜！”蒋梦婷转头跑远。
王晨握着那个杯子，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