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阳的冬夜,寒风在窗外呼啸,但方雅琳的公寓里却暖意融融。
林语薇拿出一瓶红酒,这是她在楼下超市买的,今晚两个闺蜜准备好好喝一场。
"来,庆祝我重获自由。
"方雅琳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晃着高脚杯,脸颊已经泛起红晕。
林语薇斜靠在沙发另一端,风衣换成了宽松的毛衣,头发松散地披在肩上,比平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慵懒。
"你那叫什么自由?一周的缓刑而已。
"林语薇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窗外的霓虹灯上。
"那也是自由!
"方雅琳仰头灌下一大口:
"总比被押回去强。
"
两人一边聊一边喝,过了一会儿,酒精渐渐起了作用。
方雅琳的话开始多起来,从培训机构的趣事,讲到临阳街头的早点摊,再讲到王晨带她去的那家
"吃好吃饱
"小饭馆。
"你不知道,那里的菜真的太好吃了。
"方雅琳一边比画一边说:
"当时辣得我眼泪都出来了,但停不下来,吃了两碗米饭呢!
"
林语薇笑了笑:
"你以前不是不吃辣的吗?
"
"那是以前。
"方雅琳摆摆手:
"现在不一样了,我得学会适应。”
“适应便宜的房租,适应便宜的饭菜,适应……
"方雅琳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适应没有保姆、没有司机、没有信用卡的生活。
"
林语薇看着她,目光柔软下来。
这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大小姐,第一次尝到了现实的滋味。
"其实……
"方雅琳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王晨那人,真的挺好的......
"
"哦?怎么说?
"
"我发现我卡被停的那天晚上,他带我去他家了。
"
林语薇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
方雅琳没注意到闺蜜的异样,自顾自地说下去:
"云龙大酒店刷不了卡,我又没现金,我又不愿意睡那些小酒店,然后我就跟他回家了。”
“他爸妈人特别好,尤其是他妈,给我换了新床单,还做了排骨和牛肉……
"
方雅琳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林语薇的沉默,转头一看,发现闺蜜正盯着自己,眼神复杂。
"薇薇,你怎么了?
"
"你……你住王晨家?
"林语薇诧异的问。
"就住了一晚!
"方雅琳连忙解释:
"我睡他房间,他睡客厅沙发。什么都没发生,真的!
"
林语薇放下酒杯,沉默了很久。
方雅琳有些慌了,酒醒了大半:
"薇薇,你不会生气吧?我不是故意瞒你,就是……就是觉得这事没必要说……
"
"我没生气。
"林语薇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我只是……没想到你们已经这么熟了。
"
"也不熟,就……
"方雅琳挠挠头,不知该怎么解释。
为了转移话题,方雅琳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王晨房间里有很多奇怪的工具,我都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
林语薇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我问过他妈,你猜他妈怎么说?
"方雅琳压低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她说王晨在升级VCD的解码芯片!就是那种能让破VCD变厉害,播放不卡碟的芯片!听说这个技术就他会,很厉害的!
"
林语薇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语薇突然想起送别宴那晚,王晨拒绝汉斯的留学邀请时说的话。
"为咱们国家的芯片事业做一点实实在在的贡献
"。
当时林语薇只当是一种决心和信念,没想到这人真的在干实事。
"VCD解码芯片……
"她喃喃自语:
"他自己做的?
"
"应该是吧?
"方雅琳歪着头:
"他妈说他是京电大学电子工程系的,可厉害了。
"
林语薇没说话。
"薇薇?
"方雅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你想什么呢?
"
"没什么。
"林语薇回过神,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精在血管里燃烧,却烧不熄脑海里那个越来越清晰的念头:王晨,绝不只是一个普通的小技术员。
............................
王晨连续三天都埋首于技术科的台灯下。
工艺优化的成功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在于将经验固化为标准,让全厂三个车间、十二条生产线都能稳定复现97%的合格率。
第一天,他带着小李和老刘,逐条梳理温控参数的调整逻辑。
德国生产线的控制系统是全英文界面,很多老师傅根本看不懂。
王晨花了整整八个小时,把关键操作步骤翻译成中文,配上手绘的温度曲线图,装订成册。
"王工,你这字写得比印刷的还清楚。
"老刘翻着手册,啧啧称奇。
"清楚没用,得让大家看得懂。
"王晨揉着发酸的眼睛:
"明天咱们去车间,手把手教。
"
第二天,培训从早上八点持续到晚上七点。王晨站在生产线旁,一个班组一个班组地过,一个参数一个参数地调。有老师傅不服气,觉得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指手画脚,王晨也不争辩,当场做个对比实验——同样的原材料,按老参数做一批,按新参数做一批,高低温循环测试后,结果一目了然。
"老周,你服不服?
"张主任在旁边看热闹。
那个姓周的老师傅臊得满脸通红,闷声道:
"服,服了。王工,以后您说怎么调,我就怎么调。
"
王晨递给他一支烟:
"周师傅,您经验比我丰富,我就是多看了几本书。以后还得靠您盯着,年轻人手生,容易出错。
"
一句话,既给了面子,又立了规矩。周师傅接过烟,脸上的尴尬变成了笑意。
第三天,梁厂长亲自抽检。随机抽取的三个批次,合格率分别是96.8%、97.5%、97.2%。梁文栋拿着检测报告,在车间里站了很久,最后拍了拍王晨的肩膀,什么都没说,但眼神里的意味,全厂人都看懂了。
"小王,晚上我请你吃饭。
"马向前凑过来,笑容里带着几分讨好:
"顺便……聊聊李总那边的事?
"
王晨知道他想说什么,委婉地推了:
"马厂长,最近实在太累,我想早点回家睡觉。李总那边,我会找机会提的,您放心。
"
马向前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但很快恢复如常:
"行,行,你注意休息,身体要紧。
"
王晨确实累。
三天加起来睡了不到十五个小时,眼睛里全是血丝。但他不敢停,因为DVD解码芯片的研发到了关键节点。
晚上回到家,他泡了杯浓茶,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VCD的解码芯片相对简单,核心是一块专用的MPEG-1解码器,王晨通过重写固件,优化了纠错算法和缓存管理。
但DVD不同,MPEG-2的压缩率更高,数据量更大,对解码器的运算能力和时序控制提出了更高要求。
他面前摆着三块芯片样品,都是从华强北买来的二手货,价格便宜,但性能参差不齐。他需要写一套自适应的驱动程序,让同一段代码能在不同批次的芯片上稳定运行。
"难点在于时钟同步……
"他在笔记本上画着时序图,喃喃自语。
凌晨两点,第一块样品终于跑通了基础解码流程。屏幕上跳出《泰坦尼克号》的画面,虽然还有些卡顿,但已经能看到清晰的影像。
王晨长舒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忽然想起方雅琳给的暖宝宝。
他从抽屉里翻出来,贴了一片在腰上,果然暖和多了。
"那丫头……
"他笑了笑,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姜鸿运发来的短信:
"王工,徐老板问DVD的进展,我该怎么回?
"
王晨想了想,回复:
"就说还在调试,两周内出样品。
"
发完短信,他关掉电脑,倒在床上。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