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坐起身，看了看窗外。
天刚蒙蒙亮，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六点十五。
他的眼睛还酸涩得厉害，但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
买断技术，意味着一次性拿到一笔钱，但后续的盈利就没了。
从长远来看，未必是最优选择。
但现在的他，确实需要一笔资金来扩大生产规模。
而且，如果陈建国真的有十几个县城的渠道，那他的芯片就能快速铺开市场，形成先发优势。
"他什么时候到？
"
"已经在路上了，估计中午之前能到！
"姜鸿运顿了顿，压低声音：
"王工，这可是个好机会，你得好好把握啊！陈老板说了，价格好商量，关键是技术要过硬。他还带了个技术员过来，说要当场测试！
"
王晨沉默了几秒，心想：当场测试，说明对方是行家，不是好糊弄的，但他的技术经得起检验，不怕这个。
"行，中午之前我过去。
"王晨答应下来，又道：
"姜老板，你先帮我探探他的底，看看他出得起什么价，对技术买断的具体要求是什么。还有，他那技术员什么来头，你也打听打听。
"
"放心，我心里有数！
"姜鸿运道。
挂断电话，王晨看了看桌上那些烧录好的芯片，又下床看了看镜子里布满血丝的眼睛。
下巴上冒出了青黑的胡茬，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鸟窝。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带着疲惫，也带着期待。
王晨去洗了个冷水脸，用电动刮胡刀刮了胡子，换上一件干净的外套。
李淑娟已经起来了，在厨房里忙活。
王晨匆匆吃了碗粥，准备出门。
"晨晨，晚上回来吃饭吗？
"李淑娟追到门口。
"不一定，有事给我打电话。
"王晨说完就走了。
上午的厂里，气氛明显不同。
昨天试产成功的消息已经传开，每个人看王晨的眼神都带着敬意。
周海桥破天荒地主动跟他打招呼，还递了根烟，虽然王晨不抽。
李建军凑过来，挤眉弄眼地问：
"听说昨晚厂长请客，你怎么提前走了？错过了大餐啊！
"
"有事。
"王晨简短的回答，坐在工位上整理今天的任务。
工艺优化的后续工作还很多，正式生产的参数固化、检测标准的修订、员工培训的方案……但他现在的心思，已经飞到了中午的谈判上。
十点整，梁厂长把王晨叫去办公室，先是表扬了一番，然后又聊了很多技术上的问题。
从厂长办公室出来，王晨看了看表，十一点。
他给姜鸿运发了条短信，确认陈建国的行程，然后收拾东西离开了厂子。
一路上，王晨脑子里全是即将到来的谈判。
陈建国会出什么价？他的技术员有多厉害？
买断技术之后，自己还能不能继续开发升级版本？这些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既兴奋又紧张。
来到鸿运维修店时，大概是十一点三十五分。
店里坐着几个人。除了那三名维修师傅之外，还有姜鸿运和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
对方穿着件深灰色的毛呢大衣，手腕上的金表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中年男人身后还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瘦高个，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目光锐利地打量着进门的王晨。
"王工来了！
"姜鸿运迎上来，介绍道：
"这位就是陈老板，陈建国先生。陈老板，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王晨，王工！
"
陈建国站起身，伸出手，笑容里带着商人的精明：
"王工，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年轻有为！
"
王晨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厚茧和力道。
"陈老板客气了，请坐。
"王晨客气道。
这之后，陈建国开门见山道：
"王工，我的来意姜老板应该跟你说了。我对你这个升级芯片技术很感兴趣，想买断。价格好商量，但有个条件，我得先测试一下，看看是不是真有那么神。
"
他身后的瘦高个上前一步，自我介绍：
"我姓刘，你可以叫我刘工，跟陈老板十几年了。今天带了设备和碟片，想当场测试一下。
"
王晨点点头，从包里取出一枚升级芯片：
"没问题，请。
"
姜鸿运早就准备好了测试用的VCD机和电视。
刘工熟练地拆开机器，更换芯片，动作娴熟专业。
王晨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评估，这刘工确实有两把刷子，拆焊手法稳当，不是半吊子。
测试开始。刘工放入一张明显有划痕的碟片，那是专门用来刁难机器的
"杀手碟
"。
普通VCD播不了几分钟就会卡死，但升级后的机器却流畅播放，画面清晰稳定。
刘工又换了张长时间运行的测试碟，连续播放了四十分钟，机器依旧运转正常，没有任何卡顿花屏。
陈建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盛，刘工也摘下了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总，这技术……确实厉害。之前从没见过兼容性和纠错性这么好的解码程序。
"
"王工，开个价吧。
"陈建国转向王晨，目光灼灼。
王晨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陈老板，技术买断可以，但我有两个条件。
"
"说。
"
"第一，买断之后，我保留技术升级的权利，后续开发的版本，您有优先合作权，但不是独家。
"
陈建国皱了皱眉：
"这……
"
"第二，
"王晨继续说：
"我不卖代码，只卖授权。您可以在您的渠道里使用这项技术，但不能转授给第三方，也不能反向破解。
"
陈建国和刘工交换了一个眼神。
这年轻人，看着年轻，谈判起来却老辣得很，既给了甜头，又留了后手，还防着一手技术泄露。
"王工，你这条件……有点苛刻啊。
"陈建国试探道。
"陈老板，我的技术值这个价。
"王晨平静地说，
"而且，我相信您的渠道能力。咱们合作，您赚的是渠道钱，我赚的是技术钱，各得其所。如果您要独家买断……
"
王晨顿了顿才继续说：
"那价格得另谈。
"
姜鸿运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这王晨，胃口不小啊！
陈建国沉默了很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有魄力！我喜欢！
"
说完，陈建国就伸出右手：
"王工，咱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细节？
"
王晨握住那只手，嘴角微微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