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点点头，没再说话，因为他注意到方雅琳说起
"家
"的时候，眼神隐约暗了暗。
这姑娘表面上大大咧咧的，内心其实还挺感性的。
"接下来我们去哪？
"方雅琳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送你回公寓，我还想回厂加个班。
"王晨说。
方雅琳好奇的问：“加什么班？”
王晨回道：
"工艺优化的事，数据还没整理完。明天要试产一批，得把参数最后确认一遍。
"
"这么忙啊？
"方雅琳有点遗憾。
从饭馆出来后，王晨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开门后，方雅琳坐进车里，有些不满地嘟囔：
"那你明天晚上呢？后天呢？大后天呢？不会都要加班吧？
"
"不加班我也有别的事要忙。
"王晨说着就关上了车门，语气平淡：
"大小姐，我是来上班的，不是来陪你玩的。你要实在无聊，可以去给林语薇打电话聊天，她应该挺担心你的。
"
"我才不要找她呢。
"方雅琳哼了一声：
"找她就等于自首，我爸妈立刻就能知道我在哪。
"
王晨没再劝，坐上车后让司机大哥开车。
出租车在夜色中穿行，街边的霓虹灯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晨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的工作安排。
温控参数的调整方案已经确定，但原材料的检测标准还需要细化。
还有周海桥那边，虽然暂时安抚住了，但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王晨。
"方雅琳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
"谢谢你。
"
王晨睁开眼睛，转头看她。
方雅琳稍稍偏着头望着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影切割成明暗两半。
"谢我什么？
"
"谢谢你没赶我走，还帮我找房子。
"方雅琳转过头，目光真挚：
"我知道我很任性，也给你添了麻烦，但我真的……真的不想回去相亲。
"
王晨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但你要想清楚，独立生活没那么容易，工作、租房子、处理各种琐事，都得自己来。你确定你能撑得住？
"
"撑得住！
"方雅琳握紧拳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我都找到家教的工作了，这就是第一步。以后我会找到更好的工作，赚更多的钱，让我爸妈看看，我不用结婚也能活得很好！
"
王晨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想起重生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年轻气盛，觉得凭一腔热血就能改变世界。后来碰了壁，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行，那你自己加油。
"他没说鼓励的话，也没泼冷水：
"有事可以找我，但别指望我随叫随到。我最近真的很忙。
"
"知道啦，大忙人！
"方雅琳恢复了往常的俏皮：
"你忙你的，我也忙我的。等我们都空下来，再一起吃饭！
"
不久，出租车在方雅琳的公寓楼下停住。
方雅琳下车前，从包里掏出一样东西塞给王晨。
"什么？
"
"暖宝宝。
"方雅琳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你晚上加班，厂里肯定很冷。这个贴身上，能暖和好几个小时呢。别把自己累病了。
"
王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袋暖宝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大小姐，倒也不是只会添麻烦。
"谢谢。
"王晨谢道。
"不客气！
"方雅琳挥挥手，下车朝公寓楼里走去。
王晨也挥了挥手，转头对司机说：
"师傅，去临阳电子元件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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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王晨几乎都泡在厂里。
第一天清晨，他比往常早到了一个小时。
技术科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的天色由墨蓝渐变为鱼肚白。
王晨打开台灯，摊开笔记本，把昨天整理的温控参数又过了一遍。
德国生产线的温控系统分为三个阶段：预热、恒温、冷却。老设备的精度低，温度波动大，反而对原材料的适应性更强。
但德国生产线的精度极高，如果参数设置不当，电容内部的介质层会在热冲击下产生微裂纹，常温检测时看不出来，一旦环境温度变化，就会失效。
王晨在笔记本上画了三条曲线，红色，蓝色，绿色。
红色是目前的设定，蓝色是他建议的调整方案，绿色则是汉斯邮件里提到的德国总部的经验值。
三条曲线在关键节点上的差异，决定了产品的成败。
"小王，来得这么早？
"
王晨抬头，看见车间张主任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热腾腾的包子。
"张主任，您也早。
"
"给你带的，还没吃早饭吧？
"张主任把包子放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
"梁厂长让我配合你，有什么需要尽管说。这工艺优化的事，关系到全厂的生死，咱们得齐心协力。
"
王晨道了谢，一边吃包子一边跟张主任讨论具体的实施方案。
两人聊了一个多小时，确定了试产的批次、检测的标准、以及应急预案。
八点整，周海桥晃进了办公室。
看见王晨和张主任凑在一起，他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但很快堆起笑容：
"哟，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
"周科长。
"王晨主动站起来，把笔记本转向他：
"正跟张主任讨论温控参数的调整方案。您经验丰富，帮忙把把关？
"
周海桥愣了一下，他原以为王晨会仗着梁厂长的支持，对自己颐指气使。
没想到这小子这么识趣，一上来就把自己抬得高高的。
周海桥凑过去看了看笔记本，那些曲线图和数据他半懂不懂，但王晨在旁边解释得头头是道，什么
"热冲击系数
"、什么
"介质层结晶度
"，听起来很是那么回事。
"这个……
"周海桥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专业：
"我觉得吧，预热阶段的升温速度可以再慢一点，老设备都是这么操作的，给电容一个适应的过程。
"
王晨眼睛一亮，这倒是跟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王晨顺势在笔记本上标注：
"周科长建议，预热阶段升温速率建议降低20%。
"
"周科长说得对，我这就调整。
"王晨说着，在方案里加上了这一条：
"还有其他的建议吗？您的经验对我们年轻人太重要了。
"
周海桥被捧得有些飘，又胡乱提了两条，王晨都认真记下来，还夸他
"眼光独到
"。
等周海桥心满意足的离开，张主任才压低声音笑着说：
"小王，你这招高明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