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文栋看向质检科赵科长：
"老赵，你说说，质检环节有没有漏洞？
"
赵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被点到名，赶紧坐直了身子：
"梁厂长，我们的检测流程是没问题的，每批货都按标准抽检，但是......”
“但是什么？”梁文栋问。
“但是最近确实发现，有些电容在常温检测时没问题，到了客户手里，温度一变化就出故障。
"赵科长皱眉道。
"那就是原材料的问题？
"梁文栋看向周海桥：
"周科长，技术科对原材料的把控是怎么做的？
"
周海桥手里的笔
"啪
"地掉在桌上，他赶紧捡起来，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原材料......原材料都是按标准采购的，供应商也是老合作方，应该没问题......
"
"应该？
"梁文栋声音提高了几分：
"出了问题就是应该没问题？那我要你们技术科干什么？
"
马向前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
"老梁，老周也是刚接手这块不久，以前都是老陈负责的，他退休才半年......
"
"老陈在的时候，合格率从来没低于过九十五！
"梁文栋冷冷地说：
"老马，我知道你很看好周海桥，但厂子要是倒了，谁看好都没用！
"
马向前脸色一僵，不说话了。
销售科孙科长见气氛尴尬，插嘴道：
"梁厂长，马厂长，客户那边我去沟通，看看能不能争取个宽限期。但长远来看，咱们得把合格率提上去，不然订单越来越少，恶性循环......
"
"这还用你说？
"梁文栋揉着太阳穴：
"我现在问的是，怎么提？
"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
张主任咳嗽一声，开口道：
"梁厂长，我倒是有个想法。咱们能不能请那个德国专家回来，帮忙解决这个问题？
"
"你说汉斯？
"梁文栋摇头：
"人家估计已经回德国了，再说请一次的费用太高，厂子现在账上......
"
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住，目光落在桌角的茶杯上，若有所思。
马向前察言观色，试探着问：
"老梁，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
"
梁文栋没回答，而是看向周海桥：
"周科长，王晨那个小伙子，你觉得怎么样？
"
周海桥一愣，没想到会突然提到王晨，脸色顿时变得不自然：
"他......他就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懂什么......
"
"他懂德语，能跟汉斯交流，还修好了生产线。
"梁文栋语速虽然不快，但语气却不太客气：
"而且我观察过，这年轻人做事踏实，脑子也活。”
“还有上次送别宴，汉斯主动邀请他去德国深造，他拒绝了，说想留在国内为芯片事业做贡献！
"
"那是说漂亮话......
"周海桥嘟囔。
"漂亮话？
"梁文栋冷笑：
"那你说说，咱们厂里有几个会说这种漂亮话的？有几个能让汉斯另眼相看的？
"
马向前听出点门道，眼睛一亮：
"老梁，你的意思是......让王晨负责技术攻关？
"
"不是负责，是参与，深度参与！
"梁文栋纠正，继续说：
"电容电阻的合格率问题，表面看是检测设备和原材料，但我怀疑是工艺参数出了问题。”
梁文栋又说：“德国生产线的参数设置跟老设备不一样，咱们的人没摸透，生搬硬套老经验，不出问题才怪。
"
说着，梁文栋就看向了周海桥：
"周科长，一会儿你带王晨去车间，把生产流程从头到尾过一遍，让他看看有没有问题，年轻人眼睛尖，说不定能发现咱们忽略的东西。
"
周海桥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梁厂长，这......这不合适吧？王晨才进厂两个月，资历太浅，让他负责这种事，别的同事会有意见的......
"
"什么资历不资历，能解决问题就行！
"
梁文栋不耐烦地挥手：
"就这么定了，明天开始，王晨配合技术科做工艺优化。周科长，你是科长，你来牵头，王晨协助，有问题直接向我汇报！
"
周海桥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马向前瞪了一眼后只好闷声点头：
"知......知道了。
"
会议又讨论了财务和销售的问题，刘科长汇报说银行那边催得紧，下个月再不还一笔本金，可能要走法律程序。
孙科长则说正在联系新客户，但对方听说质量出问题，都在观望。
"先把合格率提上来，其他的再说。
"
梁文栋说完，接着最后总结：
"散会。
"
众人陆续离开，马向前故意落在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凑到梁文栋身边：
"老梁，让王晨参与技术攻关，是不是太急了？周海桥那边......
"
"周海桥不行。
"梁文栋直截了当：
"上次送别宴你也看见了，汉斯根本看不上他。同样是技术科的，人家跟王晨聊得热火朝天，跟他连杯酒都没喝完。这不是技术问题，是眼界问题。
"
马向前讪讪地笑：
"老周就是脾气急了点，本事还是有的......
"
"有本事就把合格率提上来。
"梁文栋收拾着文件，头也不抬，
"向前，我知道你跟老周关系好，但厂子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清楚。要是这批电容再出问题，咱们俩都得下岗。
"
马向前脸色变了变，终于不再为周海桥说话。
...................................
王晨对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毫不知情。
"王晨，厂长找你。
"门口传来许主任的声音。
王晨抬头，看见许主任站在门口，冲他招手。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看过来，眼神各异。
李建军挤眉弄眼，意思是：你小子又走运了。
"马上来。
"王晨放下手上的事，跟着许主任往外走。
走廊里，许主任压低声音说：
"小王，恭喜你啊，厂长要重用你了。
"
"重用？
"王晨一愣。
"产品合格率的事，厂里决定让你参与技术攻关。
"许主任笑眯眯的：
"好好干，这可是露脸的机会。要是解决了，升职加薪不在话下！
"
王晨内心却毫无波澜，微笑着说：
"许主任说笑了，我就是个小技术员，能帮上什么忙？
"
"谦虚了不是？
"许主任拍拍他的肩膀，
"李总亲自来厂里请你吃饭，这面子多大？厂长心里清楚着呢。再说了，汉斯先生都那么看重你，你肯定有过人之处。
"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厂长办公室门口。
许主任敲门，里面传来梁文栋的声音：
"进来。
"
王晨推门而入，看见梁文栋坐在办公桌后，马向前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两人面色都不轻松。
"小王，坐。
"梁文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厂里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
王晨坐下，安静地等着下文。
梁文栋把产品合格率的问题说了一遍，最后道：
"我想让你配合技术科，做工艺优化。你有什么想法？
"
"厂长，我资历浅，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王晨谨慎的说。
"担得起担不起，做了才知道。
"梁文栋盯着他的眼睛：
"王晨，我问你，你觉得合格率下降，问题出在哪？
"
王晨沉吟片刻。
他重生前在电子行业摸爬滚打二十多年，电容电阻这种基础元件的生产工艺，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德国生产线的问题，他其实早就有所察觉，只是一直没机会说。
"厂长，我斗胆猜测，可能是工艺参数匹配的问题。
"王晨缓缓说，
"德国生产线的温控精度和老设备不一样，如果还是按老经验设置温度曲线，电容内部的介质层可能会有微裂纹，常温下检测不出来，温度一变就失效。
"
梁文栋眼睛一亮：
"继续说。
"
"还有原材料。
"王晨接着说：
"老生产线对原材料的适应性比较强，稍微差点也能用。但德国生产线精度高，对原材料的纯度要求更严，如果供应商还是按老标准供货，杂质含量超标，也会导致合格率下降。
"
马向前忍不住插嘴：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
"
王晨笑了笑：
"我大学的时候去过一家电容厂，他们的设备也是德国进口的，遇到过类似的问题。后来调整了温度曲线，换了原材料供应商，合格率就上来了。
"
这当然是假话。
他重生前自己就是搞科研的，这些问题都是亲身经历。
梁文栋和马向前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梁文栋缓缓点头：
"好，好。小王，从明天开始，你全权负责工艺优化，周海桥配合你，需要什么人、什么设备，直接跟我提。
"
"厂长，这......
"王晨还想推辞。
"不用推了。
"梁文栋摆手：
"厂子现在什么情况，你也知道。这是背水一战，成了，大家都有饭吃......不成，咱们一起下岗。你明白吗？
"
王晨看着梁文栋疲惫但坚定的眼神，终于点了点头：
"明白。我一定尽力！
"
"不是尽力，是必须！
"梁文栋站起身，走到窗边：
"王晨，我知道你跟李总关系好，就算厂子倒了，你也有退路。但我希望你明白，这厂子是几百人的饭碗，能救，还是要救的。
"
"厂长，我既然答应了，就会做到底。
"王晨正色道。
梁文栋转过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好，有骨气！去吧，准备准备，明天开始干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