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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二百七十九章 谢谢你这么开明
    “儿子?”顾父见他只是呆呆地站着,眼神飘忽,没有回答,便又唤了一声,声音放得更缓,带着明显的关切。

    

    他甚至从沙发上站起身,走到顾衍面前,伸出手,轻轻扶住了儿子微微颤抖的单薄肩膀。

    

    那双手掌宽厚,带着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不容置疑的力量感,此刻却刻意放轻了力道。

    

    顾父微微仰头,目光仔细地、近乎探究地,巡视着顾衍通红的眼眶、残留的泪痕,以及那双失去了所有神采的眼睛。

    

    他像是在评估一件物品受损的程度,又像是在试探一道防线的虚实。

    

    “爸想了想,”顾父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推心置腹般的语调,每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斟酌,“以前是爸爸太武断,总想着替你安排。你现在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喜欢的人。感情的事,说到底,是你自己的事。爸爸就算不赞同,也该……尊重你的意愿为主,对不对?”

    

    他顿了顿,手指在顾衍肩上轻轻拍了拍,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目光却紧紧锁着儿子的眼睛,不放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情绪变化:

    

    “所以,跟爸爸说说?嗯?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那姑娘……是叫颜聿吧?她怎么没来?是不是……闹矛盾了?还是,出了什么事?”

    

    最后几个字,他问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恋情的寻常关心。

    

    但那目光深处的锐利,和扶在顾衍肩头、微微收紧的力道,却泄露了更深层的意图——他在试探,在确认,在评估这个“意外”对儿子、乃至对顾家可能产生的影响。

    

    所谓的“尊重意愿”,更像是一种以退为进的策略,目的是为了更顺利地打开儿子的心防,获取他想要的信息。

    

    顾衍被父亲扶住肩膀,近距离地对上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父亲手掌传来的温度,和他话语里那份罕见的“理解”与“让步”,像是一点点微弱的暖流,试图渗入他冰冷绝望的心湖。

    

    有那么一瞬间,他被悲伤和孤独侵蚀得脆弱不堪的心防,几乎要松动。

    

    他想倾诉,想告诉父亲颜聿病了,病得很重,甚至忘记了他,他害怕,他无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衍没有哭。

    

    不是他忍住了泪水——那玩意儿刚才已经流干了,或者更准确地说,是被一种更深沉、更冰冷的情绪冻结在了胸腔里。他只是不想,也不允许自己,在这个一成不变、连空气都仿佛用规矩丈量过的家里,再次展露那份在他看来等同于“没出息”的脆弱。尽管心口的伤依旧鲜血淋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但他强迫自己挺直了脊梁,用麻木和疏离武装起最后的尊严。

    

    顾父是何等人物,在商海和家族沉浮中浸淫半生,看人识心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

    

    儿子那刻意挺直的背、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以及眼神中竭力隐藏却依旧泄露出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戒备与空洞,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儿子在隐瞒什么,在为什么而痛苦,甚至那痛苦的程度,他心中已然有了七八分猜测。

    

    多半是跟那个“小演员”有关,而且绝非普通的情侣矛盾那么简单。

    

    否则,以顾衍的性子,不至于失态至此,连家都不愿多待。

    

    但他不问。有些事,挑明了反而被动。他只需知道结果,知道儿子的软肋和底线在哪里,便足以做出判断和部署。

    

    此刻,儿子这副强撑的、拒绝交流的模样,反而印证了他的某些想法——这段感情,恐怕是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这对顾家,对他一直以来期望的“门当户对”、“强强联合”的姻缘蓝图来说,未必是坏事。

    

    心思电转间,顾父脸上那点因儿子拒绝交流而微沉的神色,已然调整过来,重新挂上了一副身为父亲的、略带担忧却依然“开明”的面具。

    

    他放下茶杯,叹了口气,那叹息里似乎饱含了无奈与理解,语气是循循善诱的:

    

    “阿衍啊,”他走到楼梯下方,仰头看着站在几级台阶之上、背对着光显得身影有些孤峭的儿子,声音是刻意放软的劝慰,“爸知道你现在心里不好受。

    

    年轻人,感情上受点挫折也正常。如果……如果那姑娘真的……不喜欢你了,或者你们之间有什么难以逾越的障碍,也别太钻牛角尖。”

    

    他顿了顿,观察着顾衍没有丝毫动摇的背影,继续抛出他准备好的“解决方案”,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建议周末去哪里钓鱼:

    

    “咱们可以试着跟别的、更合适的女孩子接触接触,转移下注意力嘛。

    

    或者,你要是觉得闷,不想谈感情,那就跟你哥去公司待几天。你不是一直对海外事业部那几个新项目有点兴趣吗?去历练历练,忙起来,很多事自然就淡了。

    

    爸说这些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这样……心疼。想让你快点走出来,振作起来。”

    

    每一句话,都包裹着“为你好”的糖衣,内里却是精准的算计和引导。

    

    换恋爱对象,是回归“门当户对”的正轨; 去公司历练,是用家族责任和事业前途填补情感空虚,将他重新拉回顾家继承人该走的轨道。温情脉脉,却步步为营。

    

    此时的顾衍,刚刚经历过被至爱彻底遗忘的灭顶之灾,又险些在父亲虚假的“温和”前溃防,此刻的神经如同淬过火的钢丝,冰冷而坚韧。

    

    父亲这番话里的机锋,他听得明明白白。

    

    走出来?振作起来?用新的、更“合适”的感情,或者用忙碌的工作?

    

    他几乎要冷笑出声。

    

    感情不是水龙头,说关就能关,说换就能换。

    

    颜聿对他来说,不是一段可以“淡了”的恋情,是他贫瘠世界里骤然亮起又骤然熄灭的恒星,是他所有关于爱与温暖的想象和寄托。

    

    她的遗忘,带走的不只是“女朋友”这个身份,更是他灵魂里被照亮的那一部分。那种失去,是抽筋剥髓,是信仰崩塌,岂是“转移注意力”或“忙碌”能够填补的?

    

    而父亲,永远在用生意的思维衡量感情,用利益的标准规划人生。他不懂,也永远不会懂。

    

    顾衍缓缓转过身,居高临下,目光平静地落在父亲那张写满“关切”与“谋划”的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了然的冰冷。

    

    他开口,声音是哭过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平稳,一字一句,砸在父子之间无形的鸿沟上:

    

    “爸,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他先给出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结论,斩断了父亲所有后续“帮助”和“安排”的可能。

    

    然后,他顿了顿,目光笔直地看进父亲眼底,说出了那句他早就想说、却一直未曾有机会或决心说出口的话:

    

    “感情不是生意。没法计算盈亏,也没法用别的项目来替代或覆盖。”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划开了父子之间长久以来心照不宣的那层伪装。

    

    它明确地拒绝了父亲用商业逻辑处理情感问题的企图,也暗指了父亲对他感情生活的所有干涉,其本质都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最后,在父亲目光微凝、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直接顶撞时,顾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补上了那句堪称绝杀的话:

    

    “还有,谢谢您……这么‘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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