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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她怎么了
他的问题，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激起了无形的涟漪。
开车的顾衍握着方向盘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出声，只是目光依旧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仿佛没有听见。
他知道林未会问，也预感到车内的低气压需要打破，但他此刻不想，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解释“精神分裂”这四个字？解释那些令人心碎的症状和不确定的未来？不，至少不是现在，不是在这种场合，尤其不是当着颜聿的面。
周醒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原本落在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上，眼神有些放空，带着挥之不去的失落和沉重。
听到林未的询问，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先是落在了坐在自己斜前方、依旧安静望着窗外的颜聿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复杂难言。
然后，他的视线微微平移，落在了与小桃同排、紧挨着颜聿另一侧坐着的顾衍的后脑勺上。
回到颜聿家楼下，暮色四合，将老旧的居民楼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楼道里感应灯随着脚步声次第亮起，又缓缓熄灭。
顾衍小心翼翼地扶着还有些虚弱的颜聿，小桃提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后面，三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单元门内。
周醒站在楼下的香樟树旁，树影将他修长的身形切割得斑驳。
他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默默地看着那扇透出暖黄灯光的窗户亮起，眼神沉静，却掩不住深处那抹复杂的、挥之不去的沉重。
林未跟在他身后，憋了一路的话，此刻终于像开闸的洪水，再也忍不住了。
“喂，周醒！”林未几步上前，挡在周醒面前，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声音因为激动和不解而有些发颤，“刚才在车里，顾衍哥不说话，你也不说话，到底怎么回事啊？！颜聿姐那样……是装的吗？还是真出什么大事了？你们一个个的，打什么哑谜呢？！”
周醒的目光从亮灯的窗户移开，缓缓落在林未写满焦灼和不满的脸上。
他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很慢、很慢地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被夕阳拉长的、交叠在一起的两道影子。
晚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更衬得他沉默得令人心焦。
林未见他不吭声，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冒得更高，声音也拔高了：“说话啊！哑巴了？到底是不是病了？什么病啊那么严重，连说都不能说？你们是不是根本没把我当自己人？有事就知道瞒着我！”
周醒依旧低着头，林未的连珠炮似的质问像石子砸在平静的湖面，只激起他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涟漪，很快又归于沉寂。
直到林未问得烦了，伸手想来扯他胳膊，周醒才终于有了反应。
他极轻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叹息，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无波地看向林未，声音是刻意压平的冷淡，带着一种划清界限的疏离：
“是病了。真的病了。”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用这种方式保护着什么，“跟你没关系的事，少问。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这话像一根冰冷的针，直直扎进林未心里最敏感脆弱的地方。
跟他没关系？少问？对他没好处？
林未的脸瞬间涨红了，不是羞臊，是纯粹的愤怒和被轻视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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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知道，在GLZ这个团里，顾衍和周醒之间有种旁人难以介入的、超越普通队友的默契和信任。
他们一起经历出道初期的艰难，在音乐和艺术理念上更有共鸣，私下里的互动也总带着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
他林未虽然也是队友，是兄弟，但总觉得隔着一层。
他也有自尊，从来不会刻意去探究、去比较他们三人之间那微妙的关系远近，更不会像那些粉丝一样脑补什么“排挤论”。
他觉得自己做得够好了，不争不抢，该玩闹时玩闹，该认真时也从不掉链子。
可现在，周醒这轻飘飘的一句“跟你没关系”、“少问”，彻底点燃了他长久以来被小心翼翼掩藏的那点介怀和委屈。
原来在周醒眼里，他林未终究只是个“外人”，连知道真相的资格都没有？连关心都要被划清界限？
“周醒！你几个意思？！”林未猛地一步上前，几乎是撞到了周醒胸前，他个子比周醒稍矮，此刻却气势汹汹，仰着头，眼睛因为愤怒和受伤而发红，声音也失了控，“你和阿衍玩得好，不带我，行！我认了！那是你们俩的事！可现在颜聿姐出事了，这是大事！是大家的事！阿衍明显不对劲，颜聿姐刚才那样你也看见了！你还瞒着我？是觉得我林未嘴不严？还是觉得我根本就没资格知道，没资格帮忙？你根本就没把我当人看是吧？！”
他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伸手一把抓住周醒的胳膊，用力将他整个人扳过来，强迫他面向自己。
林未的手劲儿不小，周醒被他扯得微微踉跄了一下，却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平静或疏离的眼睛，此刻终于清晰地映出了林未脸上那份毫不作伪的、混合了愤怒、受伤和深重委屈的情绪。
晚风吹乱了林未额前的碎发，也吹得他眼眶微微发红。
他不是真的要跟周醒抢什么“第一好友”的位置，他只是……无法忍受在这种时候，被如此清晰地排除在外，像个无关紧要的旁观者。
尤其是，当这份排除是以“为你好”的名义，轻描淡写地将他所有的关心和担忧都挡在门外时。
周醒被他抓着胳膊，近距离地对上林未通红的、写满控诉的眼睛。
那里面清晰的委屈，像一记无声的重锤，敲碎了他试图维持的冷漠外壳。他怔住了。
林未的质问，字字句句，都戳中了他未曾深想、或者说刻意忽略的痛点。是的，他和顾衍之间，确实有着更深的羁绊和默契。
但这不代表他不把林未当兄弟，当队友。
只是……颜聿的病，太沉重，太复杂，也太私人。
那是顾衍和颜聿需要共同面对的深渊，他周醒作为旁观者和有限的参与者，尚且感到窒息和无力，又怎么忍心将这份沉重，再分给总是咋咋呼呼、心思其实比谁都细、却也更容易被情绪左右的林未？
他不想林未担心，更怕林未知道了，会像现在这样，陷入无谓的愤怒、焦虑，或者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反而添乱。
他以为“瞒着”是对林未的一种保护。
可现在，看着林未眼中那份被“排除”和“不信任”深深刺伤的委屈，周醒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错了。
自以为是的“保护”，或许才是最大的伤害。
他盯着林未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林未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深的、混合了倔强和期待的光芒取代。
周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直紧抿的、显得有些无情的唇线，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些许。
他抬起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似乎想做什么，又顿住，最终只是很轻、很慢地，拂开了林未抓着他胳膊的手。
那动作算不上温柔，却也没有之前的冷漠。
“……我知道。”周醒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也沙哑了一些，带着一种罕见的、不易察觉的艰涩，“我知道你不喜欢被人冷落，不喜欢被排除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