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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害怕她忘了我
颜聿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红晕和笑意，眼神却因为这个问题而浮现出一丝真实的茫然。
她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翅膀般颤动：“出去玩？去哪？”
“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
顾衍几乎是立刻回答，不假思索，目光深深地望进她眼里，带着毫无保留的纵容和承诺，“海边，山里，小镇，或者国外……只要你喜欢，只要你觉得舒服，哪里都行。”
他的回答太快，太绝对，反而让颜聿愣了一下。
她微微歪头，看着顾衍，那眼神里有欢喜，有期待，但更多的是一种尚未完全从混乱中理清的困惑和……一丝极淡的疑虑。
为什么突然要去旅游？小桃刚出院，不是应该回家静养吗？而且……
“我……暂时还没想好去哪里。”她老实地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揪着顾衍外套的拉链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迟疑，“为什么……突然说要去旅游？公司那边……还有……”
“就是想带你和小桃放松放松。”
顾衍打断她，语气依旧温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他伸手，将她颊边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划过她微凉的耳廓，“什么都别想，就我们三个，或者再加一两个靠谱的朋友，找个安静的地方，住一段时间。你太累了，小桃也需要换个环境恢复心情。其他的事，都交给我，好吗？”
他的眼神太恳切，语气太温柔，带着一种近乎催眠般的安抚力量。
颜聿心里的那点疑惑，在他专注的凝视和“放松”这个诱人的字眼下，渐渐消散。
是啊，她太累了。
或许，真的应该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医院味道、没有糟糕回忆的地方……
她终于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明亮而依赖。
见她答应，顾衍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大截。
他牵起她的手，掌心温热，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那我们快去接小桃，收拾东西。”
“好！”颜聿用力回握他的手，仿佛从他掌心汲取了力量和方向。
她拉着他，转身就朝着住院部方向小跑起来，脚步轻快，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活泼。
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将两人前后相连、手牵手奔跑的影子拉得很长。
顾衍被她拉着，配合着她的步伐，目光却在她雀跃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瞬，眼底翻涌着深沉的爱意、决心，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担忧。
然后，他微微侧头，回眸，目光准确地捕捉到了还站在大厅绿植旁、正静静望着他们离去的苏哲。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顾衍的眼神里，是无声的感谢，是告知“计划启动”，也有一丝“前路未知，但我已决定”的决绝。
病房里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林未不知从哪里搞来一辆轮椅，正兴致勃勃地调试高度，声称要“公主抱”式推小桃出院，被小桃红着脸连连拒绝。
周醒则沉默地站在一旁，将小桃寥寥无几的私人物品——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还有那束已经有些蔫了但依旧醒目的美乐蒂花束——仔细地装进一个袋子里。
他的动作一丝不苟，侧脸在窗外投入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深刻。
颜聿拉着顾衍，一阵风似的冲进病房，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和明亮的笑意：“小桃！我们回来啦！手续都办好了，可以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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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在看到病房内情景时，自然而然地继续着，目光扫过林未和轮椅，落在正在装袋的周醒身上。
然后，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的笑容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骤然的、毫无防备的空白和……警惕。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在周醒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眼神里充满了纯粹的陌生和一丝清晰的困惑，仿佛在辨认一个从未见过的、却莫名出现在此地的陌生人。
周醒正好将最后一件衣服叠好放入袋中，拉上拉链。
他感觉到注视，抬起头，对上颜聿直勾勾的、写满陌生和审视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随即有些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周围，又看向颜聿，不确定地问：“怎么了？颜聿？是东西落下了吗？”
他自然地叫出“颜聿”，语气熟稔。
然而，颜聿的反应却是猛地向后退了一小步，身体微微绷紧，下意识地往顾衍身边靠了靠。
她的眼睛依旧盯着周醒，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病房瞬间安静下来的迟疑和不确定：
“你是……？”
“……”
空气凝固了。
周醒脸上的疑惑瞬间变成了错愕，他完全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问题。他下意识地又看了看四周——是小桃的病房没错，林未在，顾衍在，小桃在，自己是周醒……这有什么可疑问的？
“我是谁你都不记得了吗？”周醒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带着难以置信，他指了指自己，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愣住的小桃和顾衍，仿佛在确认这不是一个荒谬的玩笑。
小桃坐在病床上，看着姐姐脸上那毫不作伪的陌生和警惕，心里猛地一沉。
方才出院带来的轻松喜悦瞬间被巨大的不安取代。
她急忙开口，声音因为急切而有些发颤：“姐！他是周醒哥啊！周醒！你忘了？这几天他一直在这里，帮我削苹果，还……”
她看了一眼墙边那束花，补充道，“还送了我花。你怎么会不记得了？”
颜聿听着小桃的话，又看看周醒那张俊朗却写满困惑的脸，眉头皱得更紧。
她似乎很努力地想从记忆的深潭里打捞出关于“周醒”这个名字和这张脸的信息，但脑海里只有一片模糊的漩涡和断续的杂音。
一些破碎的画面闪过——似乎有个人在床边，似乎在喂水，似乎有鲜艳的颜色……但无法拼凑成清晰的认知，更无法与“周醒哥”这个亲昵的称呼和眼前这个具体的人联系起来。
这种记忆的断层和认知的脱节，让她感到一阵尖锐的恐慌和烦躁。
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门，仿佛这样就能把堵塞的通道拍通，动作带着明显的焦虑和自我厌弃。
“我……我想不起来了……”
她低声道，声音里染上了一丝无助的颤抖。
然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她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顾衍，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寻求确认的迫切，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我问问阿衍！阿衍肯定知道！阿衍，他是谁？你认识他吗？他为什么在这里？”
她说着，真的就要去翻通讯录给顾衍打电话，完全忘了顾衍此刻就站在她身边，而且刚刚还拉着她的手一路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