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七章还是我自己来吧

    苏哲仿佛对这一切浑然不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甚至没看护士一眼，目光径直越过护士站，精准地锁定了走廊尽头那间病房的门牌号。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保持着那种略带僵直的专注，仿佛周遭的注目和笑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杂音。

    顾衍尴尬地冲努力憋笑的护士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快步跟上已经大步流星朝着病房走去的苏哲。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带苏哲来医院，可能本身就是一个极具冲击性的“事件”。

    苏哲的脚步比顾衍更快。

    他目标明确，毫不迟疑，几步就跨到了颜聿和小桃的病房门口。

    他甚至没等顾衍上前，直接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握住门把手，向下一压，推门而入。

    “吱呀——”

    门开的声响惊动了病房里的人。

    靠窗的病床上，小桃正半躺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清明许多。

    周醒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削到一半的苹果，听到动静抬起头。

    林未则歪在靠墙的沙发上刷手机，闻声也看了过来。

    然后，他们就看到了一个仿佛从什么热带丛林主题派对或者街头行为艺术现场直接走出来的男人，架着一只大到有些夸张、色彩艳丽得不真实的鹦鹉，以一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径直闯入了这间素白的、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病房。

    苏哲的目光在病房内快速扫视一圈，像雷达一样，瞬间就捕捉到了靠里那张备用病床上，正闭目躺着、眉头微蹙的颜聿，以及靠窗病床上那个睁大眼睛、正愕然望着自己的少女——小桃。

    小桃直勾勾地看着那个穿着花里胡哨、头顶怪帽、还架着一只大鸟径直朝自己走来的男人，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微微张开，彻底懵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新型查房医生？还是医院请来的……马戏团慰问演出？

    她下意识地、带着求助意味地，侧过头看向床边的周醒。

    周醒在她看过来之前，就已经放下了手里削到一半的苹果和水果刀。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将小桃挡在了自己身后些许，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在苏哲身上，从头到脚，尤其是他手臂上那只看起来颇具分量的鹦鹉，仔细审视了一遍。警惕和防备之意，毫不掩饰。

    林未也从沙发上坐直了身体，好奇又警惕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就在这气氛凝滞、一触即发的时刻，顾衍紧跟着进了门，正要开口介绍，化解这诡异的局面——

    苏哲却抢先一步有了动作。

    他那只一直平举着、稳如磐石的右臂，毫无预兆地、极其自然地向上猛地一扬！

    “扑棱棱——！”

    一直安静待在他臂上的金刚鹦鹉翡翠，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声的指令，瞬间张开那双色彩绚烂的翅膀，带起一阵不小的风，借着他上扬的力道，轻盈地腾空而起，在空中划过一道短暂的弧线，然后，精准地、稳稳地，降落在了——小桃病床的白色被子上！

    “啊！”小桃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羽毛气息的“空降兵”吓得低呼一声，身体本能地往后一缩。

    周醒几乎是立刻伸手，想要驱赶这只陌生的大鸟，怕它吓到或者伤到小桃。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翡翠，翡翠却像是背后长眼一般，猛地一回头！那颗披着蓝色羽毛、顶着鲜黄冠羽的脑袋，和那双圆溜溜、仿佛能洞悉人心的黑豆眼，直直地对上了周醒伸过来的手，同时发出一声短促、警告般的“嘎！”

    周醒被它这迅猛的回头和清晰的警告声弄得动作一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竟真的被这只鸟的气势“吓”得愣了一下。

    就在这电光火石间，翡翠已经完成了它的“表演”。

    它站在柔软的白色被子上，先是优雅地、炫耀般地，缓缓张开了一侧翅膀，仿佛在展示自己华丽的羽毛。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下，它用喙在翅根处灵活地一啄——

    一朵小小的、粉白色的、显然是被人为别在它羽毛深处的、娇嫩欲滴的康乃馨，飘飘悠悠地掉了下来，落在了洁白的床单上。

    紧接着，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前，翡翠已经低下头，用那弯钩状的、看起来颇具力量的喙，极其轻柔、极其小心地，叼起了那朵小花，然后，它向前挪了一小步，伸长脖子，将嘴里的小花，朝着正呆呆看着这一切、脸上惊惧未消又添上浓浓好奇的小桃，递了过去。

    “翡翠！”苏哲的声音这时才响起，带着一种故作严厉的训斥口吻，但眼底却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问好！”

    翡翠闻声，立刻松开了叼着小花的喙，小花轻轻落在小桃手边。

    它昂起头，扑棱了一下翅膀，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比“谁啊谁啊”清晰悦耳得多、甚至带着点抑扬顿挫的腔调，字正腔圆地说道：

    “你好！你好！”

    声音清脆，在寂静的病房里回荡。

    小桃：“……”

    她低头，看着手边那朵还带着鹦鹉体温和淡淡花香的小花，又抬头，看看眼前这只正歪着头、用那双清澈的黑豆眼“期待”地望着自己、仿佛在等待回应的大鹦鹉，脸上惊恐的神色一点点褪去，一种难以置信的、混合着惊奇和……一丝被取悦到的笑意，缓缓从眼底漾开。

    她伸出那只没有打针的手，用指尖极其轻柔地，拈起了那朵小花。

    花瓣柔软，颜色娇嫩。

    她看着它，又看看翡翠，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弯起，先是小小的弧度，随即越咧越大，最终，一个清澈的、带着大病初愈后虚弱却无比真实的笑容，在她苍白的小脸上彻底绽放开来。

    眉眼弯弯，像两弯新月，驱散了连日来的阴霾和病气。

    这个笑容，如此鲜活，如此明亮。

    周醒还保持着半伸手的姿势，看着小桃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纯粹因为惊奇和有趣而绽放的笑容，一时竟忘了动作，也忘了警惕。

    他照顾小桃这么多天，见过她沉睡，见过她清醒后的茫然和虚弱，见过她因为疼痛而蹙眉，也见过她面对姐姐和顾衍时的依赖和乖巧，但这样轻松、甚至带着点孩子气般惊喜的笑容……是第一次。

    仿佛一束阳光，猛地刺破了病房里多日来沉重压抑的阴云。

    “咳，”顾衍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试图将场面拉回“正常”的社交轨道，指着苏哲介绍道，“小桃，周醒，林未，这位是……”

    “——还是让我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