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诡异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两秒,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颜聿猛地闭上眼,用力摇了摇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痛感强迫自己回神。
再睁开眼时,色彩和声音如同潮水般重新涌回。
走廊还是那条拥挤的走廊,人群依旧喧嚣,叫号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下一个。
刚才那可怕的空白与死寂,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瞬间幻觉。
但掌心清晰的刺痛和后背瞬间冒出的冷汗,提醒着她那并非错觉。
她靠在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喘息,心脏还在不规律地乱跳。
不是感冒。
感冒不会让人产生这种……仿佛灵魂被短暂抽离的恐怖体验。
越睡越沉、记忆断续、还有刚才这诡异的空白……
一个她极力抗拒、却不受控制浮上心头的词,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她的神经。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内科的挂号单。
迟疑了几秒,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自助挂号机。
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略过内科、神经内科……最终,停在“临床心理科精神科”的选项上。
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微微颤抖。
不详的预感如同阴云,沉沉压下来。
去看精神科?这意味着什么?
她宁可相信是自己没休息好,是压力太大,是神经衰弱……任何可以归咎于“疲劳”和“情绪”的原因。
可是,刚才那一瞬间的绝对空白和抽离,太过真实,也太令人恐惧。它超出了普通“疲劳”的范畴。
内心挣扎了片刻,对未知的恐惧和对自身状况的担忧最终占了上风。
她不能忽视这么明显的异常信号。
万一……万一真的有什么问题,早点发现,总比拖到不可收拾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指尖落下,选择了“临床心理科”,快速完成了挂号和缴费。
手里那张内科的挂号单,被她揉成一团,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拿着新的挂号单,她走向位于另一层楼的心理科候诊区。
这里的氛围与楼下截然不同。
人少了许多,也更安静,偶尔有人进出,表情大多凝重或带着掩藏的焦虑。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更加沉静的压力。
颜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将挂号单紧紧攥在手里,纸张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
她微微垂着头,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光洁的地板上,试图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平复下来。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可怕的猜测,又强迫自己将它们压下去。
不会的,一定只是太累了,压力太大了。
看看医生,开点药,好好休息,就会好的。
她这样告诉自己,一遍又一遍。
但心底深处,那份因为刚才那诡异体验而滋生出的、冰冷的不安,却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点,不断扩散,难以驱散。
她抬起头,望向诊室紧闭的门,上面“临床心理科”几个字,此刻看起来格外刺眼,也格外沉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时钟指针走得慢得令人心焦。
顾衍坐在小桃床边,手里的苹果早已切好放在保鲜盒里,他却一口没动。
目光频频飘向门口,又低头看向毫无动静的手机屏幕。
他到底没忍住,给颜聿发了条消息:「看好了吗?医生怎么说?没事吧……」后面跟了个担忧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如同石沉大海。十分钟,二十分钟……没有任何回复。
顾衍的眉头越锁越紧。
就算在做检查,总有个间隙能看眼手机吧?还是说……检查很复杂,或者结果不太好?各种不好的猜测开始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滋生。
他了解颜聿,如果不是情况特殊,她不会这么久不回消息,尤其是在她知道他肯定会担心的情况下。
一种混合了担忧、焦躁和某种莫名心悸的“奇怪感觉”,像冰冷的藤蔓,慢慢缠上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坐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倒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坐在对面沙发上正低头看手机的周醒被吓了一跳,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顾衍没理会那声响,直接对周醒说,语气是不容置疑的急促:“我去找她。你在这儿,看好小桃,一步也别离开。”
他甚至没等周醒应声,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大步冲向门口,拉开门闪了出去,脚步声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醒看着瞬间空荡的门口,又回头看了看病床上依然沉睡的小桃,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嘀咕了一句:“这俩……果然是一对儿。连着急上火的德行都一模一样。”
他收起手机,走到小桃床边,代替顾衍坐了下来,承担起临时看守的任务。
顾衍几乎是一路小跑冲到了门诊大楼。
午后的门诊楼人流量依然不小,各科室的指示牌让人眼花缭乱。
他先是跑到内科候诊区,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张等候的脸,没有颜聿。
他又去服务台询问,描述颜聿的样貌特征,值班护士表示没特别注意。
焦虑让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
他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一层楼一层楼地找,一个候诊区一个候诊区地看。
他甚至情急之下,连“男科”、“泌尿外科”这样的诊室门口都匆匆瞥了一眼,直到看到里面清一色的男性患者和家属,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有多离谱。
“我真是……”
顾衍停在楼梯间,扶着冰冷的栏杆,喘着气,用力抹了把脸,对自己刚才慌乱到失去基本判断的行为感到一阵荒谬和无力。
关心则乱,他今天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颜聿只是去看个医生,自己怎么就慌成这样?是因为小桃刚刚出事,让他成了惊弓之鸟吗?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拿出手机,再次拨打颜聿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依然是无人接听。
不详的预感,如同冰冷的墨汁,滴入心湖,迅速扩散弥漫。
与此同时,在相对安静许多的临床心理科诊室。
时间对颜聿来说,早已失去了清晰的概念。
回答那些细致到令人疲惫又不安的问题,完成一系列在电脑上或纸笔间的测试……她的神经一直紧绷着,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
诊室里只有医生平稳的询问声、鼠标点击声、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她自己越来越清晰的心跳。
终于,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医生,做完了最后的记录。
他将手中的笔轻轻放下,然后,缓缓摘下了鼻梁上的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眉心。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颜聿的心猛地一沉。
医生抬起头,看向她,目光里带着职业性的温和,但更多的是一种需要传达严肃信息的慎重。
他斟酌着词句,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不那么冰冷和可怕,试图用更通俗的方式解释:
“颜女士,根据你描述的症状,持续加重的嗜睡、短期记忆明显减退、以及刚才你提到的那个……瞬间空白的体验,再结合我们刚才做的初步评估和量表结果……”
他顿了顿,观察着颜聿瞬间苍白的脸色,还是清晰地说出了那个诊断:
“你目前的情况,恐怕不是单纯的休息不好、压力大或者神经衰弱能解释的。”
“我说得直白一点……你的症状表现,指向的是……精神分裂症谱系障碍的可能性,目前看,倾向于早期或者偏阳性症状为主。当然,这还需要更详细的检查,比如脑部影像学和其他生理指标检测来进一步排除其他器质性问题,才能最终确诊。但现有的心理评估和临床症状,高度提示这个方向。”
“……”
诊室里死一般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