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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8章 迟来的信
    林小雨守夜的第八年,纪念站收到了一封很旧的信。信封已经泛黄了,边角都磨损了,邮戳上的日期是十五年前。信是寄给“守夜人”的,没有具体名字,地址只写了“那片海”。它辗转了很多地方,被退回了很多次,最后被一个老邮递员发现了。他退休后,花了三年时间,终于找到了纪念站。

    

    “这封信送了十五年。”他把信交到林小雨手里时,手在发抖,“终于送到了。”

    

    林小雨拆开信,纸已经脆了,轻轻一碰就要碎。字迹很工整,一笔一画,像刻上去的。“守夜人,你好。我不知道你是谁,不知道你能不能收到这封信。但我还是想写。我年轻的时候,来过那片海。坐了很久,看了一整天。走的时候,心里很安静。后来我老了,走不动了。但那片海,我一直记得。信的最后一句话是:谢谢你们。谢谢你们守在那里。”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可以追踪的线索。林小雨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她站在那里,望着窗外那片海,很久很久。十五年。一封信走了十五年,穿过了无数城市,经过了很多人的手,终于到了这里。写这封信的人,也许已经不在了。但他想说的话,到了。

    

    那年秋天,林小雨决定把这封信的故事写下来。不是编成书,而是写成一篇很短的文章,放在纪念站的网站上。标题是《一封信走了十五年》。文章很短,只有几百个字。最后一段写着:“如果你有想说的话,不要等。写下来,寄出去。信会到的。”

    

    文章发出去的那天,纪念站的网站访问量暴增。很多人留言,很多人转发,很多人说看哭了。林小雨一条一条地读,读到深夜。

    

    那年冬天,纪念站收到了很多信。从全国各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说,他也有想说的话,一直没敢说,现在决定写了。有人说,她等了很久,不知道等什么,现在知道了——等一个收信的人。有人说,他也要当信使,帮那些不会写信的人写信。

    

    林小雨每封都回,回得很慢,有时要等很久。但她每一封都回。

    

    那年春天,一个年轻人来到纪念站。他叫方远,二十二岁,高高瘦瘦,背着很大的包。他站在大厅里,有些紧张,手里拿着一封信。

    

    “我是来送信的。”他说。

    

    林小雨看着他。“送给谁?”

    

    “送给守夜人。很多年前,有人写了一封信,没有寄出。后来他走了,他的家人发现了那封信。他们不知道该寄到哪里,就托我送来。”

    

    林小雨接过信,拆开。纸已经泛黄了,字迹有些模糊。“守夜人,你好。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谢谢你。谢谢你在那里,让那片海不那么孤单。”

    

    信的落款是一个名字:陈建国。

    

    林小雨看着那个名字,很久没有说话。她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

    

    “送到了。”她轻声说。

    

    那年夏天,林小雨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片海边,很多人在那里。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她认识的,有她不认识的。他们站在海边,手里都拿着信。没有人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她走过去,站在他们中间。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很年轻,手里拿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了。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你是陈建国。”她说。

    

    他点点头。“嗯。”

    

    “信送到了。”

    

    “我知道。”

    

    他看着她,笑了。“谢谢你。”

    

    那年秋天,林小雨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女孩写的,字歪歪扭扭:“林小雨姐姐,我今年七岁了。读了那篇《一封信走了十五年》,我也想写信。我不知道写给谁,就写给你了。”信的最后一句话是:“信真的会到吗?”

    

    林小雨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给她回信。她写:“会到的。因为有人在等。”

    

    她把信寄出去的那天,海上有雾。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载着信的船慢慢消失在白茫茫的雾气里。

    

    那年冬天,纪念站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访客。那是一个很老的男人,头发全白了,拄着拐杖,走得很慢。他站在大厅里,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什么。林小雨走过去,扶住他的手臂。

    

    “您找谁?”

    

    “我找那个写‘一封信走了十五年’的人。”

    

    “我就是。”

    

    老人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点光。“那封信,是我写的。”

    

    林小雨愣住了。十五年前,一个老人,写下一封信,寄给“守夜人”。信走了十五年,终于到了。现在,写信的人站在她面前。

    

    她扶着他走到老观察室,让他在那把黑色石椅上坐下。老人坐了很久,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林小雨站在门口,等着。

    

    “我今年八十七了。”他终于开口了,“写那封信的时候,七十二。以为活不了几年了。没想到活了这么久。”

    

    他看着窗外那片海。“那年来的时候,我七十岁。坐了一整天。走的时候,心里很安静。回去就写了那封信。寄出去,以为不会有人收到。”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没想到,收到了。”

    

    林小雨走到窗前,站在他身边。“收到了。”

    

    老人点点头。“够了。这辈子,够了。”

    

    那年春天,老人走了。林小雨送他上船,他站在甲板上,朝她挥手。船越来越远,他的白发在风中飘着。回到纪念站,林小雨发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一封信,没有署名。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句话:“谢谢你,让我知道,信会到。”

    

    她把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

    

    那年夏天,林小雨做了一个决定。她要把那些没有寄出的信,都送到该去的地方。不是通过邮局,而是通过人。她招募了一批志愿者,叫他们“信使”。他们走遍各地,把那些积压在仓库里的、退回来的、找不到收件人的信,一封一封地送。有些信很旧了,有些信已经看不清字迹了。但他们还是送,一家一家地问,一个人一个人地找。

    

    方远是第一个报名的。他说他年轻,走得动,不怕远。他送了很多信,有些送到了,有些没有。但他从不放弃。

    

    那年秋天,方远送了一封信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山村。收信人是一个老人,已经九十岁了,眼睛看不见了。方远把信念给他听。信是他弟弟写的,六十年前写的,一直没有寄到。弟弟在信里说,他在海边安了家,过得很好,让哥哥不要挂念。

    

    老人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问:“他还在吗?”

    

    方远查了很久,最后告诉他:“不在了。走了很多年了。”

    

    老人点点头。“那就好。有人陪他。”

    

    方远回到纪念站,把这个故事讲给林小雨听。林小雨听完,很久没有说话。她把方远带回来的那封信放在窗台上,放在那三颗晶体旁边。

    

    “送到了。”她说。

    

    那年冬天,林小雨收到了一封信。信是一个小男孩写的,字歪歪扭扭:“林小雨姐姐,我今年九岁了。我也想当信使。帮那些不会写信的人写信。”信的最后一句话是:“我可以吗?”

    

    林小雨坐在那把黑色石椅上,给他回信。她写:“可以。因为你愿意。”

    

    她把信寄出去的那天,海面很平静,太阳正在沉入海平面,将整片天空染成浓烈的金红色。她站在码头上,看着那艘载着信的船慢慢驶向远方。

    

    那年春天,林小雨老了。她的头发白了很多,走路慢了许多,但每天清晨还是会准时站在窗前。方远站在她身边,有时候会扶着她。

    

    “小雨姐。”有一天他叫她。

    

    “在。”

    

    “以后,这里交给你了。”

    

    方远没有说话,只是点点头。

    

    “每天早上六点,说早上好。”

    

    “知道。”

    

    “每天傍晚,说晚安。”

    

    “知道。”

    

    “还有——”她顿了顿,看着窗外那片海,“记得他们。所有人。”

    

    方远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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