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杨雄众人刚从暗道钻出地面,尚未站稳脚跟,周遭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火把如繁星般亮起,将附近照得如同白昼!
但见一彪人马早已在此设伏,黑甲骑兵列成三圈,长矛如林,将他们团团围在中央。
杨雄握紧鬼头刀,刀身黑气在火光中翻涌。
他抬眼望去,对面阵前立着一匹神骏的乌骓马,马上端坐一将!
此人约莫三十余岁,头戴亮银盔,盔缨红得似血,身披乌金锁子甲,甲叶上镶着七颗铜钉,腰间悬着柄虎头刀,手中一杆丈二红缨枪,枪尖在火把下泛着冷光。
他生得豹头环眼,络腮胡如钢针般炸开,左额一道刀疤从眉骨延伸至下颌,看着便知是常年厮杀的悍勇之辈。
不是别人,正是猿臂寨大寨主苟桓。
苟桓身后,二寨主苟英骑着匹黄骠马,穿一身青绸软甲,没戴头盔,露出油亮的光头,手里倒提着柄九环大刀,刀环碰撞发出“哐啷”脆响。
他是苟桓的胞弟,生得矮胖如球,却偏要学文人留两撇山羊胡,此刻正用袖子擦着刀身,眼神阴鸷得像条毒蛇。
三寨主真祥麟立马于侧,白袍银甲,胯下白马与他身形相映,恍如玉树临风。
他手中铁枪枪杆通体乌黑,枪尖却亮得刺眼,据说这枪是用西域寒铁打造,能破天下坚甲。
此人面如冠玉,唇红齿白,若不是眉心那道剑痕,倒像个读书郎,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戾气,藏不住杀伐决断的狠劲。
四寨主范成龙骑着匹灰斑马,穿件皂色箭袖袍,腰间系着条双股剑穗,手中擎着一条铁脊矛,矛尖窄如柳叶,泛着幽蓝光泽,显是淬了剧毒。
他生得瘦小,下巴尖尖,嘴角总挂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手指在矛杆上不住摩挲,透着股阴柔的狠辣。
再往后,唐猛的黑鬃马格外惹眼,这匹战马比寻常马匹高出一头,马背上铺着层虎皮鞍鞯。
唐猛本人更是魁梧如铁塔,身披两当铠,胸前护心镜被火把照得发亮,手里那柄偃月铜刘足有上百斤重,月牙形的铜刃泛着乌光,柄尾缠着防滑的铜链,链端坠着枚拳头大的铜球,走动时“哗啦”作响。
他生得满脸横肉,鼻直口方,左耳垂缺了半块,露出里面的红肉,嗓门粗得像破锣,光是喘气声都震得周围荒草发抖。
旁边杨腾蛟骑着匹枣红马,穿身朱红甲胄,甲片上用金线绣着云纹,看着比旁人华贵几分。
他手中一柄开山大斧,斧刃阔如门板,刃口寒光闪闪,斧柄缠着暗红色的防滑绳,末端嵌着枚铜箍,显然是常年打磨的利器。
再旁边,栾廷芳的坐骑是匹青骢马,他穿件铁叶甲,甲胄上锈迹斑斑,显然不常打理。
腰间左右各悬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如秋水,刀柄缠着黑色鲛绡,刀鞘上镶着七枚铜钉,正是他惯用的双刀。
他生得浓眉大眼,颔下无须,左脸颊有块巴掌大的胎记,看着有些狰狞,却总爱眯着眼笑,笑起来眼角皱纹堆得像沟壑,只是双刀出鞘时,笑意里便淬了冰。
最后,王天霸则骑着匹杂毛马,身上就披了件皮甲,露着两条毛茸茸的胳膊,手里握着杆禹王神槊,槊身粗如儿臂,通体乌黑,槊首铸着虎头吞口,尾端是三棱锥,沉甸甸的足有百五十斤。
他生得九尺身材,脖子比脑袋还粗,说话时总爱歪着嘴,眼神里透着股蛮不讲理的凶悍,坐骑的马鬃被他揪得乱七八糟,握着神槊的手上布满老茧,显然是力能扛鼎的悍勇之辈。
“杨雄寨主,此路不通啦!”
苟桓勒马向前,红缨枪往地上一点,枪杆笔直如松,
“某乃猿臂寨苟桓,今奉高封知府将令,特在此等候尔等!
念在同是绿林道上混饭吃的,你交出刘广一家,苟某立马撤兵,放你们离去,如何?”
杨雄冷笑一声,鬼头刀在掌中一转:
“苟大寨主倒是会算账。
我杨雄好歹也是水泊梁山大寨主,麾下统管万千群雄!
今既已出手相救刘防御使一家,便没有交出去的道理。
倒是你们猿臂寨群雄,何时成了高封那厮的走狗?”
“放肆!”
不等苟桓再搭话,苟英拍马而出,九环大刀指着杨雄骂道,
“我兄长好言相劝,你倒给脸不要脸!
高封大人说了,谁能献上刘广的人头,赏黄金千两,还能保举个实缺官儿做!
杨雄,你且掂量掂量,为个不相干的人,值得吗?”
“呸!”
狮虎将黄魁扛着双斧往前一步,唾沫星子喷了三尺远,
“什么黄金官儿,在俺黄魁眼里不如块狗屎!
你们这群见利忘义的东西,也配称绿林好汉?有本事来战,俺一斧一个,把你们脑袋都剁下来当夜壶!”
真祥麟勒马出列,白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你是黄魁吧!
好好的兵马都监不做,偏要堕落为贼,俺真替你不值!
听说你有万夫不当之勇,只是不知你的斧头,扛不扛得住我的寒铁枪?”
他话音未落,铁枪突然如灵蛇出洞,枪尖带着破空声直刺黄魁面门,竟是说打就打。
“嘿!来得好!”
黄魁不闪不避,双斧交叉往上一架,“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真祥麟的枪力极沉,黄魁只觉双臂发麻,脚下竟被震得后退半步,心中不由一惊:
“这小白脸力气倒不小!”
真祥麟枪势不停,枪尖在斧影中穿梭,时而如梨花点点,时而如毒蛇吐信,招招不离黄魁要害。
黄魁起初还仗着蛮力硬接,渐渐被对方枪法缠得手忙脚乱,只得舞起双斧护住周身,嘴里哇哇怪叫:
“有本事别耍花招,硬碰硬较量!”
“嘿嘿!谁跟你这憨货硬拼?”
真祥麟冷笑一声,枪杆突然一拧,枪尖绕着斧柄转了半圈,竟顺着斧刃滑向黄魁手腕。
黄魁急忙撤斧,却被对方枪尖扫过肩头,甲胄被划开道口子,渗出一股黑雾来。
不过,因为在夜里,除了大寨主杨雄,别人也看不清楚,否则定会引起一片惊呼!
“俺跟你拼了!”
黄魁怒喝一声,左斧劈向真祥麟坐骑,右斧直取对方心口。
真祥麟勒马后退,铁枪如影随形,两人瞬间战在一处,枪来斧往,杀得难解难分。
这边刚交上手,范成龙已提着铁脊矛冲向刘麟刘麒兄弟。
他身法灵动,矛头如蝴蝶穿花,专找两人破绽。
刘麟使双锏,刘麒用三尖两刃刀,兄弟俩配合多年,一个攻上一个取下,倒也不惧。
范成龙剑招阴狠,剑刃总往两人关节处招呼,刘麟一时不慎,左臂被剑风扫过,划开道血口子。
范成龙见状,笑得嘴角上翘:
“甚么麒麟子,简直不堪一击。”
说话间,铁脊矛突然变招,直刺刘麒小腹。
刘麒急忙用刀格挡,却没防到对方左脚突然踹来,正中小腹,顿时疼得弯腰!
“休伤我兄长!”刘麟见状,双锏带着风声砸向范成龙后心。
范成龙只得撤矛回身,铁矛与双锏碰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刘麒趁机挺刀再战,兄弟俩并肩而立,招式越发凌厉,范成龙渐渐落了下风,被两人逼得连连后退。
那边唐猛早已按捺不住,骑着黑鬃马直冲神枪杨再兴,偃月铜刘带着千钧之力砸来:
“兀那厮,敢接我这铜刘吗?”
杨再兴提炉枪一抖,枪尖旋出个银亮的圆圈,稳稳架住铜刘:
“哈哈!你家小爷有何不敢!”
两马相交,枪与铜刘碰撞的刹那,杨再兴只觉一股巨力传来,枪杆竟弯成了月牙形,双臂酸麻得几乎握不住。
他急忙借力翻身,枪尖顺着铜刘滑开,才卸去这雷霆一击,心中暗惊:
“这莽汉好大的力气,怕是不差鲁提辖和武二哥多少!”
唐猛见一招未得手,怒吼着又砸过来,铜刘带着风声横扫,势要将杨再兴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杨再兴不去硬接,催马绕着唐猛游走,提炉枪如灵蛇般不断刺向对方破绽。
唐猛虽力大无穷,却转身迟缓,被杨再兴缠得焦躁,铜刘舞得如风车般,却总也碰不到对方一片衣角。
“哇呀呀!躲躲藏藏算什么英雄!”
唐猛咆哮着拍马直追,却被杨再兴瞅准时机,枪尖突然刺向他坐骑前腿。
那黑鬃马吃痛长嘶,猛地人立而起,唐猛猝不及防,竟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重重砸在地上,震得周围荒草都伏倒一片。
“哈哈!痛快!”杨再兴勒马转身,枪尖指着地上的唐猛,
“还要再打吗?”
唐猛怒吼着爬起来,也顾不得坐骑,拎着铜刘就往杨再兴冲去:
“我杀了你!”
杨腾蛟见唐猛吃亏,催马上前相助,开山大斧带着风声直劈杨再兴后心。
杨再兴听得身后风声,急忙侧身避过,提炉枪反手横扫,枪尖点向对方斧柄。
杨腾蛟握斧的手被枪力震得发麻,大斧险些脱手,心中暗惊:
“这小贼枪法好快!”
他随即变招,大斧竖劈而下,斧刃带着破风之声,逼得杨再兴不得不回枪格挡,两人枪斧相交,火星四溅。
栾廷芳与王天霸则盯上了召忻和高粱。
栾廷芳双刀出鞘,左手刀护住周身,右手刀直刺召忻心口,刀风凌厉如电。
召忻的凤翅镋沉猛异常,镋齿一格便将刀势荡开,随即反手一镋扫向对方腰侧,栾廷芳急忙缩身,刀锋擦着镋杆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两人一个刀快如流星,一个镋沉似山岳,转眼便斗了二十余合。
王天霸拎着禹王神槊冲向高粱,槊首虎头吞口张开,仿佛要将人吞噬,
“小娘子,识相的就让开,俺要擒捉杨雄!”
他吼声响如闷雷,神槊带着千钧之力砸向高粱头顶。
高粱冷哼一声,不慌不忙,盘龙棍在手中一转,棍身如灵蛇缠上槊杆,猛地一拧,竟将神槊的力道卸去大半。
王天霸只觉手臂一麻,神槊险些脱手,又惊又怒:
“啊呀!这小娘子倒有几分力气!”
随即变招,槊尾三棱锥直刺高粱小腹,招式越发凶悍。
高粱身法灵动,棍影如墙,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偶尔还能以棍梢点向对方破绽,逼得王天霸连连后退。
苟英见手下众人竟占不到上风,怒吼着挥舞九环大刀冲向杨雄:
“杨雄匹夫,我来会你!”
他的刀势刚猛,刀环碰撞声震得人耳膜发疼。
杨雄不慌不忙,鬼头刀迎着刀风而上,刀身黑气翻涌,竟将对方刀势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的刀怎么回事?”苟英只觉一股阴寒之气顺着刀身传来,冻得手指发麻,心中大骇。
杨雄笑而不语,刀势更猛,鬼头刀如乌云盖顶,招招带着肃杀之气。
苟英渐渐不支,被逼得连连后退,忽然脚下被块白骨绊倒,眼看杨雄的刀就要劈下来,苟桓的红缨枪突然斜刺里杀出,架住了鬼头刀。
“杨雄寨主,休伤俺兄弟?”
苟桓的枪力极沉,杨雄只觉刀身一震,竟被压得往下沉了寸许。
杨雄长笑一声,手腕一转,刀身黑气更盛,
“哈哈!某家就要伤他,你能怎地?”
苟桓刚要答话,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嘶吼!
只见知府高封带着亲兵追了过来,他身后跟着数十个披发跣足的冤魂,黑气缭绕,所过之处荒草尽数枯萎。
“杨雄!你跑不了了!”
到了近前,高封怒吼一声,猛地撕开衣襟,露出胸口狰狞的修罗纹身,那纹身不知何时亮起红光,仿佛有血在纹路里流动。
随着高封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他的身形竟在黑气中暴涨,眨眼间化作三丈高的修罗恶鬼,青面獠牙,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怨毒的黑气,十根手指化作利爪,指甲泛着乌黑的光泽。
“哈哈哈!今日让你们见识本官的真正的厉害!”
那修罗恶鬼般的高封猛地挥起利爪,直取杨雄!
旁边一枪震退杨腾蛟和唐猛的杨再兴见状,当即纵马挺枪直冲高封:
“妖贼休得猖狂!”
提炉枪带着烈焰般的枪芒刺向高封心口,却被对方周身的黑气挡住,枪尖刚触到黑气,竟“滋啦”一声冒起白烟,仿佛被强酸腐蚀。
“桀桀!没用的!”
高封狂笑着挥舞利爪,黑气如潮水般涌向杨再兴,
“这是本官的百鬼煞气,任谁沾上都会魂飞魄散!”
杨再兴一听,急忙勒马后退,却被黑气扫过肩头,顿时觉得半边身子发麻,提炉枪差点脱手。
他心中大骇,这怪物竟如此厉害。
就在这时,时迁背上突然传来女诸葛刘慧娘虚弱却清晰的声音:
“此乃借尸还魂术,需刺中他心口的朱砂痣!”
众人闻言齐齐望去,只见高封化作的修罗恶鬼胸口上,果然有颗铜钱大小的朱砂痣,在黑气中若隐若现。
“再兴兄弟,瞄准他心口刺!”
杨雄怒吼着挥刀砍向高封,鬼头刀上的黑气与对方煞气碰撞,发出“滋滋”的响声!
高封似乎被说中要害,怒吼着转身扑向时迁:
“刘家的小丫头片子,本官先撕了你!”
利爪带着腥风直扑时迁面门,时迁吓得缩颈藏头,抱着刘慧娘连连后退,险之又险地避开这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