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宫养心殿。
殿门紧闭,屋里烧着地龙,暖烘烘的有些发闷。
以前南宫雄用的都是上好的木炭,但自从皇宫被封锁后,木炭都去林毅家里了,他只能用味道很呛的煤炭。
就这,还不是人人都能烧得起的,逼近冬天还没正式来呢。
此刻他面前御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奏折,手里攥着一支朱砂笔,盯着折子看了一会儿,眉头越皱越紧。
突然,他把手里的笔往桌上重重一摔,啪的一声,朱砂墨汁溅出来,落在折子上染红了一大片。
“这帮废物!江南水患要钱,北边修城墙要钱,张嘴闭嘴都是钱,朕如果有钱还要这帮臣子干什么!”南宫雄往后一靠,身子陷在龙椅里。
抬手捏了捏发胀的眉心,嘴里止不住地骂骂咧咧。
他现在每天天不亮就得爬起来看折子,一看就是一天。
那些官员不管什么大事小情全往上报,根本不自己拿主意,也没有绝对的主见。
虽说知道这是林毅在故意恶心自己。
他现在把持朝政,在外头逍遥快活,收拢民心,却把这些最繁琐、最累人的政务全推到他这个皇帝头上。
老子可是皇帝,大周的天子啊!
现在倒好,成了一个只会批折子的苦力。
不知多少次他想撂挑子不干了,去他妈的爱谁谁。
可看着案头上那方玉玺,他又舍不得。
因为他太喜欢当皇帝了,这天下至尊的权柄,哪怕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他也不愿意撒手。
只要他还在这个位置上坐着,他就是大周的主子,谁也越不过他去。
正心烦着,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一条缝。
孙福端着个红木托盘,脚步极轻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白瓷茶碗,还冒着热气。
他走到御案旁边把托盘放下,双手端起茶碗:“陛下,您批了一上午的折子了,歇会儿吧。老奴给您泡了新贡上来的君山银针,您润润嗓子。”
南宫雄叹了口气,接过茶碗,拿杯盖轻轻撇了撇浮沫,低头抿了一小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嗓子滑下去,肚子里暖和了些,心里的那股邪火也稍微压下去了一点。
然后把茶碗搁在桌上。叹了口气:“孙福啊,朕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每天被这些折子压着,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孙福赶紧低头,顺着他的话说道:“陛下是真龙天子,有上天庇佑,身子自然会好起来的。这些政务虽然繁杂,但天下百姓都指望着陛下拿主意呢。陛下勤政爱民,是大周之福。”
南宫雄闻言心里舒服不少。
这老东西还是一如既往的挑好听的说。
“朕在这儿累死累活,外头那个乱臣贼子倒是过得舒坦!他林毅现在是把朕当长工使唤了!”
孙福没敢接这个话茬,低着头站在旁边,双手笼在袖子里。
南宫雄发了一通牢骚,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也知道现在骂林毅没用,皇宫外面全是神机营的人。
想要翻盘,还得指望外面的力量。
他身子微微前倾,盯着孙福的眼睛:“孙福,算算日子,瑾儿应该到江南了吧?那边有什么消息传回来没有?”
“回陛下,四殿下确实已经到了江南扬州,而且顺利见到了赵家族长赵天德。如今就安顿在赵府里头。”
南宫雄听完,眼睛一亮,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好!到了赵家就行,赵淑妤娘家在江南的势力确实庞大,只要瑾儿能搭上这条线,借着他们手里的钱粮和私兵,咱们就有翻盘的希望……赵天德怎么说的?愿不愿意出兵帮瑾儿讨伐林毅?”
孙福犹豫一下,抬头看了南宫雄一眼,斟酌着开口。
“陛下,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赵天德表面上对四殿下十分恭敬,好吃好喝地供着,但一提到出兵造反的事儿,他就顾左右而言他,一直拖着不给准信。”
“哼!这帮江南世家,全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他们是想看着朕和林毅斗个两败俱伤,然后再出来捡便宜。瑾儿手里没兵没权,他们怎么可能真心辅佐?”
“陛下圣明,一眼就看透了赵家的心思,不过……那边还传回来一个消息。”
南宫雄皱眉:“什么消息?别吞吞吐吐的,直说!”
“暗探说,赵天德的孙女,也就是赵家长房的嫡女赵婉儿,似乎对四殿下颇为倾心。两人在赵府的晚宴上见过一面后,赵婉儿就经常去找四殿下,两人走得很近,言语间颇有些暧昧。”
南宫雄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这可是好事啊!赵天德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平时当眼珠子一样疼着。要是瑾儿能把赵婉儿拿下,做了赵家的孙女婿,赵天德就算不想出兵,也得被绑在咱们这辆战车上了!”
南宫雄高兴得在龙椅上挪了挪身子,可笑了没几声,突然就戛然而止,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不对!瑾儿他……他是个废人了啊!”
孙福没说话。
南宫雄急得从椅子上站起来,在御案后面来回走动,脚步有些踉跄。
“瑾儿的子孙根早就被废了,现在连个男人都算不上,怎么娶赵婉儿?这事儿要是瞒着,真把赵婉儿娶过门,洞房花烛夜一脱裤子,赵家立马就能发现!”
“赵天德那老匹夫最要面子,要是知道咱们拿个太监去骗他孙女,他非得活剥了瑾儿不可!到时候别说借兵了,赵家肯定第一个反过来咬咱们一口!这可如何是好啊!”南宫雄越说越害怕,额头上冒出一层冷汗,最后一把抓住孙福的胳膊。
“孙福,你赶紧想个法子!赶紧派人去江南告诉瑾儿,让他离那个赵婉儿远点,千万别惹出乱子来!”
孙福反手扶住南宫雄的胳膊:“陛下,您先别急,身子要紧……其实这事儿,咱们换个心思去想,未必是坏事。”
南宫雄瞪着眼睛看他:“这还不是坏事?那是欺诈!赵家要是翻脸,咱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陛下,您以为赵天德真不知道四殿下是个废人吗?”
南宫雄一愣:“他怎么会知道?”
“陛下,赵家在京城经营多年,到处都是他们的眼线。四殿下被狗咬了那么大的事儿,虽然王府封锁了消息,但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赵天德既然敢把四殿下迎进府里,还任由自己孙女跟他接触,这本身就很说明问题了。”
南宫雄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赵天德在装糊涂?”
“没错,赵家现在缺的不是钱粮,也不是私兵,他们缺的是一个名正言顺造反的由头。四殿下虽然废了,但他毕竟是大周皇子,身上流着皇家的血。赵家把他留在府里,就是想拿他当个幌子,打着清君侧的名义起兵。”
孙福顿了顿,接着说:“至于赵婉儿……或许只是赵天德用来稳住四殿下的一个工具罢了。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这不过是一场双面利用的戏。赵家利用咱们的名义,咱们利用赵家的钱粮。只要能把林毅拉下马,四殿下是不是个全乎人,根本不重要。”
南宫雄听完这番话,心里的慌乱渐渐平息下来。
“你说得对。只要能杀了林毅,夺回大权,就算把整个江南都许给赵家又如何?等朕重新掌权,再慢慢收拾这帮世家也不迟。”
南宫雄端起桌上已经有些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转头看向孙福,眼神变得阴狠:“林毅那个狗贼,最近在外面有什么动静?是不是又在憋什么坏水呢?”
孙福低头回答:“回陛下,林毅最近倒是没动刀枪,而是把精力都放在了拉拢百姓上。他在城外搞什么以工代赈,让那些流民去修路,管吃管住。还在城里盘下了一整条街,弄了个什么娱乐城,把那些世家子弟的钱全赚走了。”
孙福叹了口气,无奈的道:“现在民间对他的呼声极高,老百姓都说他是活菩萨,是青天大老爷。就连朝里那些原本反对他的官员,现在也有一大半被他拉拢了,局面……对咱们很不利啊。”
南宫雄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这帮愚民,给口吃的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南宫雄指着大门方向破口大骂,“朕才是大周的天子!这天下是朕的!他林毅算个什么东西!”
“陛下息怒!保重龙体啊!”
南宫雄喘着粗气跌坐在龙椅上,抓着扶手,关节泛白。
知道自己现在除了无能狂怒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南宫瑾身上了。
“瑾儿……你可千万别让父皇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