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月云对已经偷偷摸摸走到门口的李悦沫使了个眼色:“去喊人!叫村子里的人都过来给我作证!要是没查出什么东西,你们都得给我还原!查出了什么,那我跟你们去县里,绝对不反抗!”
李悦沫抱着孩子,立刻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出院子,扯着嗓子大喊:“来人了!红卫兵到我家来了!叔叔伯伯婶婶,奶奶都过来看看呀……”
他们起得比较早,但天也已经蒙蒙亮了。李悦沫这一嗓子,很多已经起床的人都加快速度赶了过来。
寸头怒道:“你这是威胁我们!”
“并没有。”慕容月云和蔼地笑了笑,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不是因为你们要检查吗?我怕家里有什么东西坏了,找不到人负责。”
红卫兵在1979年才解散,在此之前,尤其是在1976年,他们的余威还在。他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寸头黑着脸挥了挥手:“走,跟上!”
“是!”身后五人朗声响应,都挑衅地看了郭嘉一眼,恶狠狠地说:“你等着看!”
这时,围观的群众已经到位。慕容月云就站在院子里,对他们招手,大声说:“几位叔叔,爸,过来看看,当个见证人就行!”
郭家父母的脸色难看至极,不明白红卫兵为什么会第一个去郭嘉家。
这六个人在郭嘉家翻箱倒柜地找了半天,竟然什么都没找到。家里空荡荡的,看起来很穷,就连厨房里都一清二白。
李悦沫从他们开始检查,就一直提心吊胆。可看着看着,她却莫名地放松下来。她疑惑地看了郭嘉一眼,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那些奶粉、那些肉都藏起来的?
“你们别找了,郭二可老实了!”一个大爷忍不住开口帮腔。他本来不敢说话,但见他们这么久还没找到东西,便壮着胆子说:“我们都是从小看着郭二长大的!”
“就是!你们这将人家里翻得乱七八糟的,人家今天特意请假要去县里采买,这不是耽误人家时间吗?”
“你们看,这床被子都弄脏了!”
红卫兵都是些小年轻,根本不懂得轻拿轻放。被子里的棉絮被他们掀开,直接丢在床下。这个年代,家里都是泥土地,一掉下去就是一层灰。
慕容月云从他们开始搜查就没开口,一直到二十多分钟过去,天色大亮,太阳彻底从地平线冒出来,他们还是什么都没找到。六个人都急得冒汗了,明明此时温度还算低,没有穿外套的人都觉得凉意袭人。
最后,六个人灰头土脸地出来,看都不敢看郭嘉。
只有为首的寸头,还在努力绷着脸,咬牙切齿地说:“是你大哥亲自举报的,这可怪不得我!”被抓了,想要从轻发落,最好的方法就是举报另一个人。郭大卫找不到别人,自然郭嘉是首选。
但慕容月云并不理会这些。他指着两间屋子里的被絮和床单,冷声说道:“给我洗干净,晾好,不然别想离开!”
“凭什么?”六个人中的寸头嘴快,脱口而出。
慕容月云挡在他们面前,一本正经地说:“就凭人民群众不是你们能随意欺负的!不做,那我就告到县长那里去!县长不行,那就市长!”
“你别忘了,你哥还在我们手上!”寸头怒吼道,试图用郭大卫威胁郭嘉。
“他做错事,自然要受罚。”慕容月云理解地点了点头,语气却不带一丝感情:“不过他的情节不严重。要是你们公报私仇,那咱们就试试闹大吧。”
“你——”寸头两手紧握成拳,胸膛剧烈起伏,仿佛随时都要动手。但理智告诉他,不能真的闹大,毕竟上头对他们红卫兵这个职业已经颇有微词。最后,这些平日里强势惯了的红卫兵,在郭嘉这种“死磕到底”的态度下,不得不认栽。他们黑着脸,把弄脏的床单被套都洗了一遍,又臭着脸打扫了前后屋。
村子里过来围观的老一辈,心有余悸地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小声劝道:“郭二,差不多就得了!”
慕容月云笑了笑,语气平淡:“没事,我也不会求到他们头上,得罪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但郭家父母的脸色却青白交加,尤其是郭母,一副随时都要晕厥过去的样子。慕容月云赶紧过去扶她,却被郭父一把拉了出去。他给了李悦沫一个眼神,让她先看家,自己跟着二老走了。
来到郭家父母住的屋子,两老才稍稍安心了些。郭母声音颤抖地问:“老二啊,你哥是出什么事了?”
慕容月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难看得厉害:“他投机倒把,被人抓住了。”
“什么!”
“天杀的!谁给他的胆子!”
两老同时炸锅了。郭母捶胸顿足,郭父则黑着脸,手上的烟杆都砸在了地上。
郭父咬牙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哥怎么敢?”
慕容月云老老实实地交代:“是他不知道怎么知道我在投机倒卖,还赚了不少钱,也想试试。所以我跟他说了地址。”
“你也是个不省心的!”郭父恨恨地捡起烟杆,一下一下地打在郭嘉身上,气得不行。
慕容月云苦笑:“谁知道他运气这么不好,居然还能被逮住?我去了那么多次都没事,而且那边也应该有后手啊。”
“……是不是有什么别的隐情?”郭父冷静下来,问道。
慕容月云摇摇头。他现在也搞不明白,暂时又不能去县里,只能先等着郭大卫回来。两人都陷入了沉默。被慕容月云扶着的郭母身子颤颤,忽然说道:“都怪我!”
郭父和慕容月云看向她,就听她继续说道:“之前插秧的时候,你不是给了我十块钱吗?你大嫂看见了,我没给她。这是你孝敬我们的,哪能现在就给她们?估计是她眼红了。”
慕容月云嘴角抽了抽。“这都眼红?郭大卫一家生活虽然称不上大富大贵,但在村子里也是数一数二的。郭家父母住在他们家,好东西都是优先给他们的,生活绝对不差!”三人对视一眼,这时,还在家里睡觉的郭大卫家三个孩子,同一时间哭嚎起来。郭母赶紧过去哄孩子了。
郭父沉声道:“你先回去,等这边事情搞定了,跟我去县里看看你哥。”
“好。”慕容月云点了点头,回到了家中。
此时,围观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李悦沫抱着孩子站在门口,不敢进去。慕容月云看了眼屋里红卫兵们粗鲁的动作,提醒道:“不要这么用力,不然东西坏了,你们是要赔的!”
“知道了!”寸头粗声粗气地应道。
最后,一直整理到天色大亮,这群人才离开郭嘉家,又跑到郭家父母那边去检查。他们一副坚决要查出点什么的样子,但有了郭嘉这边的教训,他们动手轻多了。这次,照样是什么都没查出来,只能恨恨地离开了。
这边,确定红卫兵真的走了,慕容月云才当着李悦沫的面,拿出来一点肉类。在她目瞪口呆的神色中,慕容月云坦然说道:“我有个小世界,可以装点东西。”
“我的娘啊!”李悦沫忍不住吐槽,眼中的羡慕之情流露无疑:“为什么你的重生这么好?你是不是死之前贿赂了谁?”
“运气。”慕容月云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他转而说:“东西就不拿太多了。你明天再去县里,我今天跟爸去看看老大。”
“嗯,你忙吧。”李悦沫点了点头,神色也慢慢恢复正常。“大家都是重生的人,互相都有对方的秘密,再多一个也不要紧。”这也是慕容月云敢将自己有小世界这件事暴露出来的原因。
慕容月云见交代好了,也赶紧去找郭父一起离开了。
两人顶着大太阳,一路汗流浃背地走到县城。费了半天劲,才找到郭大卫被关在公安那边进行思想劳改。除了劳改,还得罚款。
还好郭父也认识几个人,买了点东西上门求情,又交了十块钱的罚款,才把人带出来。
出来的一瞬间,郭大卫和郭大嫂的目光都落在了郭嘉身上,神色瞬间变得不自然,甚至别开了眼。
郭父虎着脸,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走?”
“爸!”两人干笑了两声。他们身上都有青紫的痕迹,可见这次被抓,不止损失了钱财,还没讨到好。
郭父冷哼一声,黑着脸走在最前面,一言不发。郭大卫和郭大嫂吓得一句话都不敢说。慕容月云则还能顺路去国营商场,买了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
郭大卫瞥见郭嘉的行为,一路都愤愤不平,却又不敢出声。直到走到荒郊野外,前后都没有人了,郭父才停下脚步。他黝黑的脸上都是汗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蒲扇大的手掌,一巴掌就打在郭大卫的脑袋上,紧接着又是一脚踹上去。见人倒在地上,郭父更生气了:“你说说你,都干的什么事!”
郭大卫立马反驳道:“爸,是老二先做的!不然我也不敢啊!这事得怪他!”
郭父又踹了两脚,嘲讽道:“人家做你就能做?那你怎么被逮住了?还怪他?你自己被抓,还将老二给供出来,你有没有良心!”
“爸,够了!当家的也不是故意的!他们那儿打人,不供出老二,当家的要被打死了!”郭大嫂心疼当家的,见郭父还要动手,赶紧拦住。
“就是!”郭大卫躲过郭父的脚,不怕死地又补了一句。
“我看你们都活傻了!”郭父瞪着他们,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