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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抬起头,看着皇后,脸上没有泪痕了,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看透一切的疲惫。
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比自己想得要坚强得多。
她失去了一切,可她活下来了,活在这宫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没有疯,没有死,她只是等,等一个机会。
“母后,我知道了。”
皇后靠在软榻上,脸上的泪痕已经擦干净了,可眼睛还是红红的。
她看着李承乾,目光里的柔弱一点一点褪去,变成了一个母亲对儿子的那种牵挂。
李承乾站在皇后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母后,年后我要去一趟江南。”
皇后的手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江南?去多久?”
“不知道。”李承乾摇了摇头,“内库扩产的事,父皇让我去盯着。”
“快则两三个月,慢则半年。”
皇后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承乾,母后有一件事求你。”
“母后说。”
皇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母后在江南有个远房表妹,姓柳,嫁给了当地一个商人,姓周。”
“说起来已经出了五服,关系很远很远了。”
“可母后母族的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剩下她这一个了。”
“虽然不是至亲,可毕竟是母后在这世上最后一门亲戚了。”
“母后在宫里出不去,想见她一面也见不着,你去了江南,能不能替母后去看看她?”
“她过得好不好,家里有没有什么难处,你帮母后照应照应。”
李承乾看着皇后,心里忽然有些酸,她求的不是什么大事,不是要他帮她报仇,只是想让他替她去看看一个远房亲戚。
“好。”李承乾点了点头,“母后放心,我去江南,一定去看看那位表姨,她有什么难处,我能帮的,一定帮。”
皇后的眼眶又红了:“好,好,中午别走了,在这吃,母后让厨房多做了几个菜,你们陪母后吃顿饭。”
“好,听母后的。”
皇后高兴得像个孩子,连忙吩咐宫女去传膳。
厨房早就准备好了,不一会儿,一道道菜就端了上来。
“吃,吃。”皇后给范若若夹了一筷子鱼,又给李承乾夹了一块肘子,
“多吃点肉。”
屋里烧着炭盆,三个人围坐在桌前,吃着饭,说着话。
皇后今天话特别多,问范若若孩子吃奶吃得好不好,零零碎碎的,像所有母亲一样,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李承乾没有不耐烦,一一回答。
吃完饭,李承乾和范若若起身告辞。
皇后送他们到门口,拉着范若若的手,又叮嘱了几句。
大年初一,雪停了。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半边脸,照在雪地上,白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东宫门口张灯结彩,红灯笼在白雪的映衬下格外鲜艳。
一大早,拜年的官员就络绎不绝地来了。
郭攸之和辛其物来得最早。
两人穿着簇新的官袍,手里捧着礼盒,在门口碰上了,对视一眼,都笑了。
进了正厅,李承乾坐在主位上,穿着一件玄色锦袍,腰束玉带,精神抖擞。
范若若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李意欢,小家伙裹在红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睡得正香。
林婉儿和司理理站在一旁,端着茶点,招呼客人。
“臣等给殿下拜年,给太子妃娘娘拜年。”郭攸之和辛其物跪下去,齐声道。
李承乾笑着摆了摆手:“起来起来,大过年的,别跪了,坐。”
两人在客位坐下,上了茶,寒暄了几句。
又有官员陆续进来,一拨接一拨,
户部的、兵部的、工部的、礼部的,乌压压坐了一屋子。
大家互相拜年,说些吉祥话,气氛热热闹闹的。
李承乾陪着说了一会儿话,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本宫今日还有些事,就不多陪了。”
“大家随意,酒菜都备好了,吃好喝好。”
众人连忙起身,齐声道:“殿下忙,殿下忙。”
李承乾朝郭攸之使了个眼色,转身往后厅走去。
郭攸之心领神会,跟辛其物交代了几句,也跟着去了。
后厅比前厅安静得多。
李承乾在椅子上坐下,龙一奉上茶来,退了出去。
郭攸之站在他面前,躬身行礼:
“殿下。”
“坐。”李承乾抬了抬下巴。
郭攸之在他对面坐下,只敢坐半边屁股。
李承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放下,看着他,开门见山:
“春闱的事,准备得怎么样了?”
郭攸之连忙道:“回殿下,正在准备。”
“考场的修缮、考官的人选、试卷的印制,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春闱还有月余,时间上还来得及。”
李承乾点了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不紧不慢。
看着郭攸之,目光里带着几分深意,忽然问:
“有人递名单吗?”
郭攸之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然后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
“有,不少。”
李承乾的眉头皱了一下,手指停了下来。
看着郭攸之,等着他往下说。
郭攸之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殿下,礼部这些天收到了不少条子。”
“有国公府的,有侯府的,有几位尚书的,还有......几个皇子的。”
李承乾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冷笑。
他早就知道,春闱是天下读书人的事,也是天下权贵的事。
那些世家大族,那些朝中重臣,哪个不想让自己的子弟门客金榜题名?
递条子、打招呼、走后门,年年都有,屡禁不止。
“名单呢?”李承乾伸出手。
郭攸之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双手递过去。
李承乾接过来,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名字。
密密麻麻写了一整页,少说也有几十个人。
每个名字后面都注着谁推荐的,关系是什么,想要什么名次。
他看了几遍,把名单折好,塞进袖子里。
“殿下。”郭攸之看着他,欲言又止。
李承乾抬起头,看着他:“说。”
郭攸之咬了咬牙,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殿下,今年的春闱,主考官是范闲。”
“范闲这个人,您也知道,六亲不认,谁的面子都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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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是真按规矩来,那些递了条子的人,怕是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到时候,得罪的人可就多了。”
李承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郭攸之: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去跟范闲说,让他通融通融?”
郭攸之连忙摇头:“臣不是这个意思。臣是说,殿下要不要......提前做个准备?”
“万一范闲得罪了太多人,到时候闹起来,殿下也好有个应对。”
李承乾冷笑一声,闹就闹,关自己什么事?
而且这次是庆帝点的,而且递名单到时候说范闲看着,办不了不就得了。
这样谁也不得罪,得罪人的是范闲。
“这次春闱,不要搞猫腻。”
“谁递了条子,谁打了招呼,我不管。”
“范闲怎么查,怎么考,怎么录,我也不管。”
“本宫只要求一件事,公平。”
“考得上就是考得上,考不上就是考不上,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郭攸之的脸色白了,做了大半辈子官,太清楚春闱里的那些门道了。
不安排,不得罪人?怎么可能!
那些递了条子的人,哪个是好惹的?
他们花了银子托了关系欠了人情,到头来打了水漂,能不恨?
就算表面不敢说什么,但是暗地里给你使小绊子那也够恶心人的。
“殿下,如果不安排,会得罪不少人。”
“那些人,可都是朝中的重臣世家宗亲......”
李承乾抬起手,打断了他。
“郭大人,我问你一句话。”
郭攸之连忙躬身:“殿下请说。”
“你是想得罪那些递条子的人,还是想得罪本宫?”
郭攸之浑身一震,额头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臣......”郭攸之跪了下去,以额触地,
“臣明白了,臣一定秉公办事,绝不徇私。”
李承乾看着他,点了点头:“起来吧,大过年的,别跪了。”
郭攸之爬起来,擦了擦额头的汗,退后两步,躬着身子,不敢抬头。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
“郭大人,你是我的人,我不会让你为难。”
“春闱的事,你照常准备。”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出了事,我兜着。”
“臣......多谢殿下。”
郭攸之抬起头,心里踏实了不少。
殿下说了,出了事他兜着,这就够了。
他躬着身子,正要告退,李承乾又开口了。
“郭大人,等一下。”
郭攸之连忙站住,转过身,低着头:
“殿下还有何吩咐?”
“春闱要公平,这是底线,不能破。”
“可你也知道,范闲这个人,太顺了不好。”
“他主持春闱,要是从头到尾一点波澜都没有,顺顺当当就把人给选了,那他以后在朝堂上就更没人能制住了。”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攸之抬起头,看着李承乾,眼珠子转了转,心里琢磨着殿下这话的意思。
不让猫腻,又要给范闲找麻烦......
这听起来有些矛盾,可他做了大半辈子官,这点弦外之音还是听得出来的。
“殿下的意思是.......”郭攸之压低声音,“在规则之内,给范闲添点堵?”
李承乾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淡淡道:
“考官的人选、考场的安排、试卷的印制,这些事都是礼部在操持。”
“范闲是主考官,可他不是礼部的人,很多事情他插不上手。”
“你是礼部尚书,该你管的,你管好,”
“该他管的,你让他管。”
“别越俎代庖,也别事事配合。”
李承乾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继续道:
“还有,那些递了条子的人,你也不用替他们出头。”
“他们自己要是想找范闲的麻烦,那是他们的事,跟你没关系。”
“你只需要把分内的事做好,不出纰漏就行。”
“至于范闲那边,该卡的时候卡一下,该拖的时候拖一下,别让他觉得这春闱是他一个人的舞台。”
郭攸之连连点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范闲这个人,风头太盛了,如果春闱再办得漂漂亮亮,满天下的读书人都感激他,那他在朝堂上的威望就太高了。
殿下这是在防患于未然。
“臣明白了。”郭攸之躬身,“殿下放心,臣一定把握好分寸。”
“不该管的,臣绝不伸手,该管的,臣也不会撒手。”
“范闲那边,臣会‘好好配合’的。”
李承乾看着他,点了点头,笑了:
“郭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去吧。”
郭攸之又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稳多了,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意。
走出后厅,穿过回廊,到了前厅。
辛其物正端着酒杯跟人喝酒,看见他出来,放下杯子,走过来,压低声音:
“殿下跟你说什么了?”
郭攸之看了他一眼,笑了:
“没什么,殿下说,春闱的事,让我好好办。”
郭优之拍了拍辛其物的肩膀,
“走吧,大过年的,别说这些了,喝酒去。”
......
郭攸之刚走,龙一就进来了,低声道:“殿下,枢密院几位老将军求见,在门口候了半天了。”
李承乾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微微勾起。
枢密院,那帮老家伙,倒是沉得住气,放下茶杯,抬了抬下巴:
“让他们进来。”
没一会儿,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将走进了正厅。
为首的是枢密院副使韩元庆,六十多岁,脸上皱纹堆叠,可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跟在他身后的是几位枢密院都承旨、经历司经历,都是些老面孔,当年跟着庆帝打天下的老将。
这些年秦家势大,他们自然也归属秦家一派,这段时间秦家失势,这些老将有名无实,枢密院都快成养老院了。
“末将等参见太子殿下。”几个人齐齐跪了下去。
李承乾看着他们,没有立刻叫起,目光从韩元庆脸上扫到其他人脸上,一个个看过去。
秦家失势,他们没了靠山,在枢密院被人当泥塑的菩萨供着,手里没权,心里憋屈。
今天来,是来找出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