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朝从一人高的草丛里走出来,他穿着打着补丁的黑色褂子和长裤,不过以往一直垂在额头的头发撸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也露出少年冷俊的五官。
姜秀从林文朝出来后就开始不自在了,尤其想到他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
虽然林文朝的心智可能已经成熟,但怎么说也还是个孩子。
让一个孩子看见她和周北做那种事。
姜秀:……
她都想立刻遁地算了。
周北看出姜秀害羞,侧身挡在她面前,目光却是看向林文朝:“你跑到深山里找什么”
周北知道林文朝是个有主意的孩子,也知道他胆量过人,但这胆量有点太大了。
一个孩子跑进深山里,万一被豺狼虎豹吃了,连尸骨都找不到。
林文朝暗暗观察周北的神色,见他并没有盛气凌人的刁难他,少年绷紧的脊背松懈了几分,眉宇间的戒备和敌意也消了不少。
“我打野猪。”
林文朝实话实说,他知道自己骗不过周北。
不过他也不怕周北会去大队长那举报他,周北带着他媳妇来深山估计也是打猎,不然两口子真有闲心情来深山里干那事
在第一次看见林文朝,周北心里就明白,这孩子骨子里藏着一股子狠劲。
他暗地里估计也没少干投机倒把的事,不然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养活得了他和年迈的奶奶,周北没问他打野猪干什么,毕竟这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周北:“你在这附近发现野猪踪迹了”
林文朝:“我就是顺着野猪踪迹找过来的。”
剩下的话不言而喻。
周北一个老爷们也有几分窘迫,谁能想到在深山老林了还能碰见人,男人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声:“等会老六老七回来,我们分头找野猪踪迹。”
林文朝皱眉,眼底再次攀上戒备。
周北解释:“我们一起的。”
林文朝没说话,周北也没再说话,被周北护在身后的姜秀更不知道说什么。
周北牵起姜秀的手:“你在树下等我,我把东西拿上去。”
姜秀点头:“好。”
“北哥——”
“北哥,嫂子,你们在哪!”
杜七牛和杜六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周北食指骨节抵在齿关里吹了声尖锐的口哨,杜七牛和杜六牛听见了,背着背篓往这边跑,看到地上倒了一堆东西,还放着用苎麻绳绑起来的兔子,野鸡,还有宰好的蛇。
杜七牛往下看了眼,周北他们站的远,又有大树挡着,看不清他们人在哪。
杜七牛:“六哥,你在这上面看着东西,我下去看看。”
杜六牛:“行,你小心点。”
杜七牛:“放心吧。”
杜七牛放下背篓,看了眼四米多高的位置,又看了眼下脚的地方,抓着沟边垂下来的一撮草借力跳下来,跑了几步就看到了山泉边站着的周北和姜秀。
杜七牛刚跑了两步,眼角的余光瞟倒了对面的林文朝,吓得“哈”了声:“你小子咋在这”
说完反应过来不对,心里都打突了:“你一个小娃子咋跑进来的这可是有豺狼虎豹的深山,你也不怕遇见野兽”
杜七牛都替林文朝担心。
这孩子胆儿咋那么肥,还真别说,这份胆量和小时候的北哥还有几分像。
林文朝也不怕杜七牛举报他,他们现在捆在一根绳上。
“进山里被野兽咬死也比在家里饿死的强。”
况且他还有奶奶,奶奶常年吃药,就靠他干的那些低工分的活连他和奶奶的口粮都不够,不进山打猎干点投机倒把的事,奶奶的药早就断了。
别看他们一个生产队的,杜七牛很少在生产队遇见林文朝。
但他也知道林文朝家里的情况,他爷爷那辈是地主,一家子被批斗了,就留下八岁的林文朝和他奶奶,这孩子的命比北哥还苦。
杜七牛没说别的,问周北:“北哥,你和嫂子下来,可是看到啥好东西了”
姜秀心虚的眼睛乱看,冷不丁的对上了林文朝看过来的眼神。
姜秀:……
周北平静道:“摘点东西。”
然后朝那边扬了扬下巴,杜七牛看过去,看到一片绿油油的植物,边上放着背篓,里面装了不少摘下来的小颗绿油油的小籽。
杜七牛疑惑:“那是啥”
周北看向姜秀,姜秀:“啤酒花。”
她为了圆女主的人设不漏破宅,解释道:“我在县城无意中见别人那这种植物给他朋友说这是啤酒花,能做啤酒,我正好看见了,就想摘点回家事事。”
杜七牛笑道:“这要是做出来,嫂子都能进酒厂了。”
姜秀笑了下:“我还不够格。”
说完察觉到头顶的目光,姜秀抬头就看见周北移开视线,但她没错过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古怪。
姜秀:……
他又古怪什么
难不成她找的借口没有说服力
周北:“文朝说在这边发现野猪的踪迹,我们分头找找。”
杜老七眼睛一亮:“行!”
周北对两人嘱咐:“就在这周边查看,别跑远了。”
林文朝:“嗯。”
杜老七:“行。”
周北牵着姜秀的手往里面走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周北在的原因,姜秀竟然一点也没觉得害怕,两人走了好一会,远处草丛忽然传来窸窣声。
周北握紧姜秀的手:“跟我走。”
姜秀小声的“啊”了声,被迫跟着周北跑起来,可能见姜秀跑的太慢,周北一只胳膊夹/住姜秀的腰,竟直接把人夹/着跑。
姜秀:!!!
这人的牛劲咋那么大啊!!
能不能尊重一下她这个好歹有八十斤的大活人啊!
远处传来口哨声,周北往那边的方向跑,林文朝的声音也从远处传来:“东北方有声音。”
姜秀一路上脑子都是晕晕乎乎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副健康的身体在周北面前屁也不是,杜七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北哥,有两头野猪!小心点!”
周北眉峰皱了下,找了颗树将姜秀放到树杈上:“在这等我,别下来。”
临走前又嘱咐了句:“我看了,树上没蛇,我走不远,你有事叫我,我马上就到。”
说完男人就跑远了,跛脚的左腿完全不影响他的速度。
姜秀:……
她连个残疾人都比不上。
姜秀坐在树杈上望风景,她坐的高,看得远,但奈何杂草太多,她看不清楚,周北的身影没入杂草里,姜秀四下看了看,没多会忽然听见远处传来猪叫声。
叫声特别惨烈,听得姜秀都有些耳鸣。
周北说这里不算深山里面,算是比山外围往里些,又是深山中的外围。
姜秀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山外围经常有人找山货,摘菌菇,找野果,捕蛇抓野味,所以山外围没什么野兽出没,要想找好东西,还得往里面来。
但好多人都不敢往里面走,只有胆大的和林文朝这种被逼无奈的会进来谋一条挣钱的路子。
姜秀看到了三个人的身影。
林文朝和杜七牛拽着一头成年公猪,两人手里都拿着砍刀,周北一人拽着那头母猪,三人身上的衣服都有些乱,还沾了不少泥土和草屑,姜秀看向林文朝,他额前的头发又垂下来了,遮住了冷冰冰的眉眼。
三个人看着挺高兴的,毕竟猎了两头野猪,是个不小的收获。
姜秀爬到树杈下,抱着树干滑下来,杜七牛看见了,打趣道:“北哥,嫂子下树跟泥鳅似的,呲溜一下就滑下来了。”
周北:……
他看了杜七牛:“不会举例子就别瞎举,让你嫂子听见了不高兴。”
杜七牛反应过来,笑了下:“我下次注意。”
林文朝看着跑过来的姜秀,到觉得杜七牛说的没错,的确跟泥鳅一样从树上滑下来。
“都死了”
姜秀看了眼两头成年野猪,看着个头特别大,
周北:“嗯,我们得想办法把野猪带出去。”
杜六牛知道她们猎了两头野猪,眼睛都瞪圆了,还特别可惜,可惜自己没跟着一起去。
天也不早了,杜六牛在沟上面,他抛下苎麻绳,周北绑在姜秀身上,先把她拉上去,他在头野猪身上,让杜七牛他们合力拉上去。
周北则后退几步,突然加速借力攀上四米高的土沟,顺势翻了上去,看的姜秀瞠目结舌。
不愧是当过兵的,动作就是矫健。
周北被姜秀崇拜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他把一部分东西装进背篓里,剩下用苎麻绳绑在背篓外,杜家兄弟和周北一样。
林文朝也背了个背篓,他里面也装了不少好东西。
宰好的蛇,野鸡,兔子,两头猪暂时没法分,而且死猪放不久,几个人商量好,母猪分了四家留着,野公猪连夜拿到黑市卖了,他们抓的小野味也一块拿到黑市卖了。
但是这么多人去黑市肯定扎眼,要去最多只能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