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
望着凭空冒出的从容身影,宇智波带土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五味杂陈——
有被撞破一切的羞愧,有不知所措的惊愕,更有一种如同找到宣泄口、三观扭曲的埋怨。
‘若不是将军大人的命令……若不是他让我来探查这处溶洞……’
‘或许我就不会触怒宇智波斑……或许琳就不会……’
纷乱的思绪在绝望与憎恨中滋生,最终化作一根毒刺,狠狠扎入心底。
对的,都是将军的错!
是他将自己推向这深渊!
带土的呼吸急促起来,新生的万花筒在昏暗中明灭不定。
他走上前,咬牙切齿道,“宇智波安澜,你这个卑鄙的家伙,竟然跟踪我!”
安澜淡淡地瞥了这个蠢货一眼,目光平静如水,既无责备,也无安抚。
带土心中翻腾的所有怨怼、挣扎与迁怒,不过是孩童无理的哭闹,不值一哂。
他转而望向石座上枯槁的老者——斑猩红的三勾玉写轮眼半阖着,苍老的面容上古井无波。
面对安澜这位不速之客,这位前族长依旧老神在在。
既无被入侵巢穴的惊怒,也无计划被打乱的急躁。
反而饶有兴趣,像是期待着舞台上会有什么戏剧的观众。
安澜唇角微扬,不再多言。
他无视了跟前呈戒备姿态的白绝,也懒得理会一摊史莱姆似的,冰冷看着自己的黑绝。
径直走到那具倒在冰冷地面上、棕发少女的躯体旁。
安澜低头,目光落在少女胸前那片被血染透的衣物,以及其下那道致命的创伤上,笑道。
“来得倒也不算晚。”
“什么意——?!”
斑眼眸一沉,带土则瞪大双眼,那句质问还卡在喉咙里。
下一秒,几人便看到安澜自然地蹲下身,伸出右手,掌心轻柔地覆在琳胸前的伤口之上。
与此同时——
瑰丽、繁复、由流动的暗红水晶与燃烧的漆黑火焰共同勾勒而成的万花筒图案,在安澜的瞳孔深处悄然绽放、旋转、定型!
在斑骤然凝起的目光、带土难以置信的注视、以及白绝和阴影中黑绝无声的戒备下——
莹润的、翡翠般温润的生命灵光,自安澜掌心缓缓涌出,仿若初春消融的雪水,温柔地覆盖在琳胸前的伤口处。
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苍白的脸颊,逐渐恢复一丝血色。
冰冷僵硬的肢体,似乎也重新变得柔软。
“这……这是……?!”
带土的声音在颤抖,他死死盯着琳胸口那道正在消失的伤痕,试图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起死回生?
这太好!
琳有救了!
斑斜了一眼好像随时会叛逃,有骨头就是爷的带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安澜并没有将目光停留在琳,伤势恢复的躯体上。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似乎越过了物理的形体,落在了少女身躯上方——那片在常人眼中空无一物的空气里。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真切而温和的笑意。
“琳,不要慌,我来了。”
他对着那片“空气”,轻轻点了点头,仿佛在与一个看不见的人打招呼。
“而且不要白费力气了,他们是看不到你的。”
“???”
这一刻,石窟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带土头顶像是冒出了一个问号,脸上写满了茫然与错乱。
斑锐利的目光扫过琳的躯体上方,却什么也未能捕捉。
他枯槁的脸上,出现了细微、名为“意外”的波动。
“小子,你能看到灵魂?”
灵魂之说,知晓秽土转生这门禁术的,斑无疑是相信的。
他瞧着安澜眼中的万花筒,思及那些千奇百怪的瞳术,不由地开口问道。
让斑眼角一跳的是,安澜回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平然的态度,激起了忍界修罗的好奇心,他就这样看着,等着幕府的将军能耍出什么花样。
白绝歪了歪头,光滑的脸上露出人性化的困惑。
而在那片安澜所注视、“空无一物”的空间里——
一个半透明的、与原身一般大小、与野原琳容貌一般无二的灵魂虚影,正漂浮在那里。
“琳”的脸上原本写满了焦急与痛苦,尤其是在看到带土那副陷入黑暗、与斑达成契约的绝望模样时。
她拼命地挥舞着小手,试图呼喊,却发不出任何能被现世之人听到的声音。
直到发现安澜到来,才抱着希冀求救起来,直到将军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身上,直到那句“不要慌”传入她“耳中”。
灵魂状态的琳先是一愣。
紧接着,那张小巧的脸上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混合着巨大惊喜与希望的光彩!
“将军大人!您……您听得到我说话?!您看得到我?!”
她的“声音”带着灵魂特有的空灵震颤,急切地在安澜的感知中响起。
“当然。”
安澜望着眼前焦急的灵魂琳,那肯定的回应像是定心丸,让她半透明的小脸上绽开希望的光彩。
与此同时,地上的琳的躯体在生命灵光的持续灌注下,胸口致命的创伤已然愈合如初,苍白的脸颊恢复了淡淡的红晕,只是双眸依旧紧闭,尚未苏醒。
带土呆呆地看着这超越常识的一幕——将军对着空气低语,而琳的身体却真的在复苏。
那个荒诞却无比灼热的念头,如同燎原之火,顷刻间烧穿了他所有的绝望与阴霾!
“琳……真的是琳……将军能看到她……她能回来……”
他喃喃着,瞳孔中的万花筒因剧烈情绪而震颤。
下一刻,所有的理智都被汹涌而上的狂喜与迫切淹没!
“琳——!!!”
带土嘶吼一声,不顾一切地冲向琳倒地的位置。
他眼中只有那具正在恢复生机的躯体,以及将军所注视的那片“空无”——那里,一定有他看不见的、琳的灵魂!
他冲到近前,激动地伸出手,颤抖着想要去触碰,去拥抱,去感受那份失而复得的温度与存在。
呼!
一道细微却凌厉至极的风声,从身侧袭来,快得超越了反应,带土浑身的汗毛炸起!
“神威——!”
他甚至来不及思考,新生的万花筒骤然光华大盛。
空间微漾,那一掌穿颊而过。
带土恼羞成怒地侧头,对上了一双平静无波,却让他心脏骤停的眼睛。
是将军。
安澜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就站在他身侧。
那只拍出的右手正在收回,方才那一掌,显然出自他手。
安澜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偏头,落在带土写满惊愕与后怕的脸上。
他轻轻“嗯?”了一声。
尾音微微上扬,不虞的情绪显而易见,像一盆冰水,迎头浇在带土狂喜而混乱的头脑上。
带土浑身剧颤,如遭雷击!
他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恶心的话,也清楚自己是什么想法。
巨大的惶恐如同冰冷的铁钳,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要是因为自己,琳无法得救,带土死都无法原谅自己。
至于宇智波斑没影子的月之眼计划,面对近在咫尺的希望,不值一提!
没有任何犹豫——
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将军大人!”
“安澜大哥!”
“族长!”
他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充满了恳求、恐惧与悔恨,语速快得几乎语无伦次。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只是……我只是太想……求求您……求您一定要救救琳!”
“只要能救琳,我什么都愿意做!我……”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带土急切的哀求。
安澜抬起右脚,踹在了带土的侧肩上,让他整个人侧翻着向后滚了出去,在粗糙的地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显得有些狼狈。
石窟内一时间寂静无声。
白绝眨了眨不存在的眼皮。
斑猩红的眼眸微微转动,落在安澜身上,又扫过滚倒在地的带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将军大人,我替带土向您道歉……”
灵魂状态的琳用小手捂住了嘴,清澈的眼眸中盈满担忧。
她望了望跪伏在地、狼狈不堪的带土,又紧张地转向安澜。
“他不是一个坏人。”
“他的确不是一个坏人,只是一个比坏人还可恨的蠢货。”
安澜缓缓收回脚,平静地看着从地上爬起、只是用无比哀求与惶恐眼神望过来的带土,声音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宇智波带土,离开无限城之前,我是怎么吩咐你的?”
带土跪在原地,神色一僵,几乎是手忙脚乱地,颤抖着手伸进自己怀里,在内衬最贴近心脏的位置,摸索着,然后拿出信物,悔恨如潮,涌上眉眼。
“你的身后,从来不是空无一人。站着强大的宇智波,站着整个无限城幕府!”
“琳的死,主要的责任,就是因为你的不冷静!”
安澜的叹息回荡在耳边,比任何斥责更锥心。
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带土淹没,远比之前的绝望更甚。
如果不是被情绪冲昏头脑,如果他记得使用这信物……或许将军大人能更早赶到……或许琳就不用……或许……
“呜……啊啊啊——!!”
带土终于崩溃,不再是之前野兽般的嚎叫,眼泪混杂着脸上的尘土与血迹汹涌而下。
他捧着那枚未曾使用的信物,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蜷缩着,哭得撕心裂肺。
“最该想起家族时,你选择了遗忘。”
“最该托付后背时,你选择了独行。”
“这便是你最大的愚蠢。”
安澜的训诫继续响彻脑海,带土跪在地上,紧紧攥着信物,泣不成声。
灵魂琳望着痛哭的带土,又看看神色沉静的安澜,小手轻轻放下,心思敏感的少女,明白了将军的意思——
幸好,一切罪孽尚未铸成,将军大人已阻止了最坏的结局。
石座上,宇智波斑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看着带土在安澜的训诫下痛哭悔悟,从崩溃边缘拉回,并重新将“家族”这个概念,烙印般刻回那颗本已绝望的心。
必须打断这个过程。
让带土,重新倒向黑暗。
“安澜小子……”
他的话音刚刚响起——
“闭嘴。”
简单的两个字,好像无形的巨锤,砸碎了斑的所有节奏!
斑的眉头蹙了起来。
多久了?多久没有人敢用这种语气对他说话?
即便对方是拥有万花筒的后辈,这份狂妄与底气,也着实……
安澜没有给他继续思考或发言的时间。
他微微侧首,眼角的余光扫过跪在地上、仍在抽泣却紧握信物的带土,声音陡然转冷。
“宇智波带土。”
带土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头,红肿的双眼望向安澜。
“你的愚蠢,葬送琳,也差点将你自己推入万劫不复。”
“现在家族给你收尾,也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安澜直视着带土。
“拿起你的武器。”
“用你刚刚觉醒的眼睛,用你所有的力量——”
他抬起手,食指稳稳地指向石座上那枯槁的身影。
“去杀了宇智波斑。”
“就在这里,现在。”
杀了……宇智波斑?!
带土的脑子“嗡”地一声,几乎停止了思考。
那是传说中的忍者,是宇智波一族的禁忌之名。
是将他玩弄于股掌、逼他亲手杀死琳的恐怖存在!
恐惧,本能般窜遍全身。
但同时,安澜的话语,那句“将功补过”,烈火般灼烧着他满心的悔恨与自责!
将军大人还愿意给他机会!
为琳报仇!
为自己赎罪!
为证明自己,并非无药可救的蠢货!
也为了琳再次回来!
“啊啊啊啊——!!!!”
万般情绪轰然炸裂!
带土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没有动用任何忍具——自己这双能够扭曲空间的眼睛,就是他此刻最强而有力的武器!
“老畜生——!!”
带土的身影化作一道黑色的疾影,万花筒锁定斑。
空间之力在视线下凝聚、扭曲,直扑石座!
“哎呀呀~这可不行哦,带土君~”
轻佻的声音响起。
白绝的身影挡在了带土的视线前,它脸上挂着拟人的笑容,看似柔软的手臂硬化、延展,像是藤蔓,缠绕向带土。
“斑大人可是很重要的呢,不能让你……”
它的话没能说完。
面对阻拦的白绝,带土的回应简单、直接、且暴烈!
“神威——!!!”
一声低吼,左眼中的万花筒图案疯狂旋转!
右眼神威虚化,左眼神威进攻,空间以极快的速度坍缩!
白绝那硬化延展的手臂,首当其冲!
血肉被无形之力强行扭转、撕裂的“嗤啦”声!
白绝硬化到足以抵挡苦无刺击的手臂,在扭曲空间的视线下,像是脆弱的枯枝般。
从指尖开始,寸寸断裂、崩解、然后被卷入无形的空间漩涡,消失不见!
并且,这股可怕、针对空间的扭曲力量,正顺着带土的视线,急速蔓延向它的躯干!
“咦?!”
白绝脸上无忧无虑的笑容僵住,变成了错愕与……对未知力量的兴奋。
它试图抽身后退,试图让身体从地下遁走,但在六道级别的对战中,依然可以发挥极大作用的神威,其强大的时空间瞳术,根本不是寻常影级可以碰瓷的!
“噗——!!”
下一刻,小半边白色的躯体,连同内部植物纤维般的内脏结构,在一声闷响中被彻底撕裂、扭碎、吞噬进了神威制造的空间裂隙之中!
同一时间,地面、岩壁、乃至穹顶,更多的白色身影蠕动着钻出,瞬息封死了前路。
“此路不通哦~”
杂乱的嬉笑声层层叠叠。
带土眼中戾色一闪,身形不退反进。
“滚开!”
他低喝一声,双眸万花筒光华流转,奔袭中的身躯陡然变得朦胧——虚化!
那无数缠绕、抓攫而来的惨白手臂,径直穿过他如幽影般的身躯,扑了个空。
而带土的速度却丝毫未减,仿佛一道穿透墙壁的幽灵,自这惨白的浪潮中一穿而过!
决绝,迅疾。
带着一往无前的杀意。
他距石座,仅余十步。
斑枯槁深邃的面容,已清晰映入万花筒猩红的视野之中。
“木遁·荆棘杀之术!”
一道与周遭白绝截然不同、带着夸张戏剧腔调的声音响起。
带土右侧的岩壁破裂,一道旋涡状的白色身影率先钻出。
伴随它的现身,无数粗硬带刺的漆黑木枝如狂蟒般从岩壁、地底爆裂窜出,层层交织,瞬息在斑的石座前构筑成一道不断增生、密不透风的木质壁垒。
更有大量尖锐木枝直接刺向带土冲锋的轨迹。
“阿飞,杀他挖眼!”
“好的,斑大人!”
“就凭你!”
带土眼中戾气大盛,面对攒刺而来的尖锐木枝,他双眸万花筒光华一闪,身体再次虚化!
他的目标始终唯一,导致这一切不幸的罪魁祸首——斑!
穿过最后一道木墙,斑平静脸孔,占据了带土全部的视线。
就是现在!
没有使用需要短暂实体化的吸收与空间扭曲能力。
带土将全身的力量与查克拉凝聚于右臂,借着高速冲锋的势头,一记灌注着憎恨的虎爪,捣向斑的心脏位置!
“在地狱里痛哭流涕吧!”
“老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