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春光正好时，裕王府名下的产业整合，悄然开始了。

    沈清辞没有大张旗鼓，而是将二十余家商铺、五处庄田、三处货栈逐一梳理。她让文砚带着账房团队，花了十天时间，将所有产业的情况摸清。

    结果触目惊心。

    柳氏掌家时，这些产业大多由她的亲信或娘家关系把控，账目混乱，贪墨严重。有的商铺年年亏损，却依旧开着；有的庄田收成不错，但收益大半落入管事腰包。

    “小姐，这些账......”文砚递上汇总册子，手都有些抖。

    沈清辞平静地接过，一页页翻看。越看，神色越冷。

    “传我的话。”她合上册子，“所有产业管事，三日内来府中述职。带上近三年的账册、货单、契约。逾期不至者，革职查办。”

    消息传出，有人慌，有人怒，也有人不以为然。

    三日后，漱玉轩偏厅，坐了二十余人。有油光满面的商铺掌柜，有趾高气昂的庄田管事，也有低头哈腰的货栈负责人。

    沈清辞坐在主位，春兰侍立一旁，文砚带着两个账房在侧记录。

    她不急着说话，先让文砚将各家产业的经营状况念了一遍。

    念到第三家时，一个绸缎庄掌柜坐不住了，起身道：“侧妃，这些账目都是旧账，不能作数。柳侧妃在时......”

    “柳氏已不在其位。”沈清辞打断他，声音不高，却让全场一静，“从今日起，所有产业归我统一管理。过去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从今往后，必须按新规矩办事。”

    她让春兰分发早已拟好的章程。

    章程很细，包括：一、所有产业每月报账，账目公开；二、推行“薄利多销”，降低售价，提升销量；三、建立“会员制”，老客可享优惠；四、优化管理，裁撤冗员，奖励能者；五、所有货品明码标价，不得欺客。

    有人看完，脸色难看：“侧妃，这‘薄利多销’，利润可就薄了......”

    “薄利，但多销。”沈清辞解释，“同样的货，别家卖一两，我们卖九钱。客人自然来我们这儿。销量上去了，总利润不会少。”

    “那会员制......”

    “老客每次购物记录在册，积满十次，免费赠送一次。”沈清辞道，“客人得了实惠，便会常来。这叫‘留客’。”

    她一条条解释，不急不躁。有人听懂了，眼中露出佩服；有人听不懂，却也不敢再质疑。

    最后，沈清辞说：“愿按新规做的，留下。不愿的，现在便可结清工钱离开。我绝不为难。”

    全场寂静。

    半晌，一个米铺掌柜率先起身：“小的愿跟随侧妃。”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陆续表态。最后，只有两个柳氏的远亲管事，愤然离去。

    沈清辞不以为意，让文砚记下名字，日后永不录用。

    产业整合，就此开始。

    头一个月，最为艰难。

    有些老伙计不适应新规矩，消极怠工；有些客人不信“薄利多销”，以为是劣货贱卖；更有些同行眼红，散布谣言，说裕王府的货品以次充好。

    沈清辞亲自坐镇。

    她去商铺巡视，看到伙计怠慢客人，当场训斥；发现货品有瑕疵，立即下架；听到谣言，便请老客当场验货，以正视听。

    同时，她让春兰带着厚礼，拜访京中几位德高望重的老商人，请他们出面作保，证明裕王府的货品货真价实。

    一个月后，情况开始好转。

    价格低了，质量却好，客人自然越来越多。会员制让老客有了归属感，常带新客来。销量节节攀升，虽然单价利润薄了，但总利润反超从前。

    庄田那边，沈清辞推行了新的分成法：收成的六成归王府，四成归佃户。若收成超出往年，超出部分对半分。

    佃户们得了实惠，干劲十足。春耕时格外用心，施肥、除草、灌溉，都比往年精细。

    到了五月，第一轮成果显现。

    文砚将账册呈上时，手都在抖：“侧、侧妃，这个月......总利润比上月翻了一倍！比柳侧妃掌家时最好的月份，还多三成！”

    沈清辞接过账册，细细看过，唇角微扬。

    “才刚开始。”她说，“等商路通了，利润还能再翻。”

    她让文砚将账目抄录一份，送交萧景曜过目。同时，又让春兰准备了一份简明的汇报，通过特殊渠道，递给了苏云昭——这是主动示好，也是变相证明：王府产业合法经营，收益皆归公账。

    三日后，宫中。

    苏云昭看完汇报，沉默良久。

    檀香在一旁道：“娘娘，奴婢核实过了。裕王府的产业确实经营得法，所有账目清晰，依法纳税。那些商铺物美价廉，百姓都说好。”

    “她还真是......”苏云昭不知该如何评价。

    沈清辞做到了她没想到的事：以王府之尊，行商贾之事，却做得光明正大，甚至赢得了民心。

    “边境贸易那边呢？”苏云昭问，“可查清楚了？”

    檀香摇头：“与裕王府往来的商户中，确有做边境生意的。但都是合法买卖，茶叶、丝绸换马匹、毛皮，皆有官府批文。且......”她顿了顿，“利润大半用于帮扶宗亲和民生，账目上清清楚楚。”

    苏云昭将汇报轻轻放下。

    她不得不承认，沈清辞是个奇女子。有手段，有智慧，更难得的是，做事有度，不越雷池。

    这样的对手，可怕，也可敬。

    “继续盯着。”苏云昭最终说，“只要她不越界，便由她去。但若有一日......”

    她没说完，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而此时，裕王府内，萧景曜正看着账册，惊喜交加。

    “清辞，这才两个月......”他难以置信，“王府的收入，竟能增长这么多？”

    “只是开始。”沈清辞温声道，“等商路通了，南北货物流通，利润还能再增。届时，王爷便有更多资金，用于帮扶宗亲，稳固地位。”

    萧景曜握住她的手，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辛苦你了。”

    “妾身不辛苦。”沈清辞微笑，“只要王爷好，王府好，妾身便好。”

    窗外，夕阳西下，将庭院染成金色。

    沈清辞看着那一片金光，心中默默计算。

    产业整合初步成功，商路正在打通，王府财富稳步积累。而她在王府的地位，也因这些实打实的功绩，愈发稳固。

    但这还不够。

    她需要更多时间，更多资源，更多......力量。

    因为平静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皇后的监控，皇帝的制衡，宗室的嫉妒，都在暗处虎视眈眈。

    而她，必须为裕王，也为自己，杀出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