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卷着浓重的腥臭味从窗棂缝隙钻进屋子,那是常年混迹于生死边缘的暴徒身上特有的味道。凌伊殇右眼“幽荧”本能地激活,视界内原本暗沉的夜色被一层莹蓝色的数据流光覆盖。木屋四周,上百道猩红的能量源正呈合围之势步步逼近,将这方寸之地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那个最为耀眼的能量源上方,一排清晰的字符跳跃而出:黑市城主,89级,魂力极度凝实。
这老东西来得倒挺快,鼻子比狗还灵。凌伊殇大脑飞速运转,分析着眼前的局势。单论等级,外面那个冥将跟自己大差不差,皆处于万物境的门槛。可这里是冥界,对方的魂力经过常年累月的淬炼,厚重得犹如实质。幽荧的视界中,黑市城主的魂力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绿色,那是吞噬了无数弱小游魂后堆砌起来的驳杂能量。
真要拉开架势干一仗,自己把九转逆熵诀全功率输出,配合星烬千变万化的特性,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问题在于,这破木屋经不起折腾。他偏头看向床榻。零落依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呼吸微弱得几近于无,那张绝美的容颜在聚魂涎的作用下保持着生机。一旦开打,罡气与魂力碰撞产生的余波,连一秒都不需要就能把这地方夷为平地,连带着床上的人也会被卷入能量乱流。
硬拼是蠢货才干的事,战略转移才是上策。
“别看了,这屋子保不住。”灵天音不知何时已经飘到窗边,原本温吞怯懦的表情荡然无存。她抬起那双泛着金属光泽的手,指尖在虚空中快速点按,宛如在弹奏一曲无声的乐章。几道肉眼难辨的符文顺着她的指尖没入木屋四周的墙壁。
原本摇摇欲坠的木板表面,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屏障。这层屏障看似薄弱,却蕴含着某种高深的法则之力。
“这地方留有我当年布下的残阵。我现在的状态只能激活一部分,最多挡住他们一炷香的时间。”灵天音转过头,眼底的浅蓝色被金色的数据流光取代,那是属于机械神性独有的绝对理智。她给出了精确的倒计时,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一炷香足够了。”凌伊殇没有半句废话,转身走到床边。他扯下床幔,撕成几条长长的布带。他弯下腰,动作极尽轻柔地将零落依扶起,让她靠在自己背上。布带穿过肩膀与腰际,打了一个结实的死结。
沉睡的少女轻得没有半点分量,温热的脸颊贴着他的颈窝。感受到那份熟悉的体温,凌伊殇的心绪平稳了许多。他摸了摸手腕上由星烬化作的手镯,冰凉的金属触感给予了他最真实的反馈。
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兵器摩擦的刺耳声响。上百名精锐已经将木屋围了个水泄不通。紧接着一道粗哑难听的嗓音穿透木墙,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掉落。
“里面那不知死活的小畜生听好了!杀了我儿青鬼,今天我要把你抽筋扒皮,把你的灵魂抽出来点天灯!”黑市城主的声音里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他高举那柄沾满暗红血迹的鬼头大刀,刀身上缠绕着凄厉的冤魂哀嚎。每一次劈砍,都让木屋的承重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身后的精锐们也纷纷施展出看家本领,各种形态的魂力攻击如同雨点般砸在淡金色的屏障上。那些暴徒脸上挂着嗜血的狂热,早就把屋内的两人当成了待宰的羔羊。
“至于屋里那个女人,我会把她卖到黑市最下贱的窑子,让她永世不得超生!我要让你看着她受尽凌辱!”
凌伊殇系布带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右眼的“幽荧”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光华,瞳孔深处的数据流甚至因为超负荷运转而出现了短暂的乱码。周遭的温度直线下滑,空气中凝结出细小的冰霜。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这老东西千不该万不该,拿零落依来过嘴瘾。
“别冲动。”灵天音察觉到了他身体里正在疯狂运转的能量,出声提醒,“阵法撑不了多久,跟我来。”她飘向屋子角落,推开一口破旧的木箱,露出下方一条隐秘的地道入口。这条地道显然已经荒废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陈旧的霉味。
“我不冲动。”凌伊殇声音出奇的平稳。他迈步走向门口,九转逆熵诀在身体里逆向运转。平时他总是把吸收来的能量转化为罡气或者念力,但现在,他反其道而行之。
他将那些沉淀在身体最深处、不受冥界法则待见的狂暴火元素魔法抽离出来。在冥界使用火元素,无异于往滚烫的油锅里倒冷水,法则的排斥会引发极其恐怖的反应。
九转逆熵诀在体内奔涌,那是一种违背常理的能量重构。凌伊殇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珠,控制这种极度排斥的能量需要耗费极大的心神。火元素被强行剥离、压缩,那种感觉无异于徒手捏住了一颗即将爆发的微型火山。他甚至能听到那颗暗红色圆球内部传来的细微爆裂声。
他将这团狂暴的红光死死压制在掌心,不断压缩,再压缩。直到那团能量变成一颗只有核桃大小、表面布满裂纹的暗红色圆球。这颗圆球内部蕴含的破坏力,足以把这方圆百米夷为平地。
他将这颗极度不稳定的“元素炸弹”轻轻粘在门后的阵法节点上。只要外面的阵法屏障一破,这东西就会彻底失去压制。
做完这一切,他退回到地道入口,将零落依往上托了托。
外面的攻击愈发疯狂。各色魂力光芒砸在淡金色的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黑市城主挥舞着鬼头大刀,每一击都带着开山裂石的威能。木屋的墙壁开始出现裂缝,屋顶的瓦片大面积剥落。
灵天音眼底的金色倒计时清零。
屏障碎裂。木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直接踹成齑粉。木屑横飞中,黑市城主手持大刀,带着上百名全副武装的精锐手下,狞笑着冲进前厅。
“小畜生,受死!”
凌伊殇站在地道阴影处,看着那群争先恐后涌入的敌人,抬起右手,大拇指与中指交叠,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被压缩到极致的元素魔法球失去了最后一道枷锁。冥界法则那排斥异端的特性在这一刻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当响指打出的那一刹那,周围的空气出现了一瞬间的坍塌。
刺目的白光从那个核桃大小的圆球中迸发,以超越音速的姿态向外扩张。那是一种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毁灭力量。狂暴的火元素在狭小的空间里迎来了极其惨烈的殉爆。
冲在最前面的几十名精锐,脸上的狞笑甚至还没来得及收起,五官就在强光中融化。他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股摧枯拉朽的能量潮汐直接气化,连渣都没剩下。
后续涌入的敌人被这股冲击波掀飞到半空,残肢断臂伴随着被烧焦的碎肉雨点般落下。黑市城主仗着修为高深,勉强撑起魂力护盾,却也被这股蛮横的力量推得连连后退,护盾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一口老血喷出老远。
浓烟滚滚,遮天蔽日。
灵天音那半透明的灵魂体散发着微弱的荧光,照亮了脚下崎岖的石阶。凌伊殇背着零落依,在她的指引下纵身跃入隐秘的地道。地道入口的石板缓缓合拢,将外面的哀嚎与烈焰隔绝开来。
他那平稳却透着彻骨杀意的声音,穿透浓烟,回荡在化为废墟的木屋上空:
“老东西,这笔账,等我回来再跟你慢慢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