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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52章 一眼万年
    踩着满地零落的残花,凌伊殇满腹狐疑地跟在灵天音身后。前方的木屋瞧着破败不堪,连个门轴都没有,全靠几根粗糙的老藤勉强绑着两扇木板。推开虚掩的门扉,屋内没有任何雕梁画栋的奢华,甚至连张桌椅都找不见。几张蒲团,一个简陋的木架,外加满屋子若有无的草木清香,构成了全部陈设。

    

    这地方实在太古怪了。堂堂绝杀幻境的深处,藏着这么个返璞归真的破木屋,前面还站着个本该在旧纪元就灰飞烟灭的传奇人物。凌伊殇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手腕上的星烬早已安分下来,重新化作手镯形态环绕在臂腕间,可他心底的弦却越绷越紧。

    

    越过外间,两人朝里屋走去。

    

    刚迈过那道低矮的门槛,凌伊殇体内的能量毫无征兆地暴动起来。九转逆熵诀彻底失去控制,原本安分守己的罡气、魔源、精神力,这会儿全疯了。它们在身体里横冲直撞,顺着先天通脉疯狂游走。脉络被撑得发胀,血液流速飙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敲击着肋骨。扑通,扑通,扑通。那动静大得连他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连带右眼那赋予他超凡洞察力的幽荧,都不受控制地跳动了两下,视野边缘泛起一圈圈奇异的光晕。

    

    呼吸变得极度困难。吸进肺里的空气黏稠得要命,堵在气管里不上不下,每一次喘息都扯得胸腔生疼。一种源于灵魂最深处的战栗,顺着脊椎骨直冲脑门。

    

    怎么回事?

    

    这种源自本能的悸动,这种连灵魂都在叫嚣着要冲出躯壳的冲动,他只在一个人身上体会过。那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是跨越生死也抹不掉的印记。

    

    前方,灵天音停住脚步。她微微侧过身,把挡在身前的视线让了出来。

    

    顺着那道缝隙,凌伊殇的目光越过昏暗的光线,直直落在里屋那张简陋的床榻上。

    

    脚底生了根。

    

    血液在血管里停止流动。连带周围的空气、时间、空间,全都被抽成了真空。

    

    他整个人僵立在原地,连眼睛都不敢眨。脑子里那台拥有万象归墟职业加持、计算能力堪比超级计算机的大脑,在这一秒彻底宕机,只剩下一片空白。

    

    那张床榻上,躺着一个人。

    

    黑白相间的长发如瀑布般铺散在枕边,左半边衣襟镶嵌着圣洁的金色符文,右半边裙摆流淌着深渊特有的黑紫色暗芒。那是独属于圣魔同体体质的标志。那张脸,那熟悉的眉眼,那挺翘的鼻梁,那安安静静闭着的眼睛,那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的阴影。

    

    零落依。

    

    那个活泼调皮、总喜欢拉着他去冒险的女孩。那个受了血雪灵草影响,背生圣金与暗紫双翼,拥有天使的纯洁与堕天使的妖娆,最终却在他面前香消玉殒的巫族圣女。

    

    无数个日夜,这张脸在他闭上眼的刹那就会浮现。她施展圣疗术时指尖跳跃的温暖白光,她发动深渊凝望时右眼亮起的黑紫色星辉,她施展圣魔融合技天之葬礼时那决绝的背影,以及无能为力的痛苦,曾将他的理智按在地上反复碾压。那些日子里,他发了疯一样地修炼,拼了命地寻找复活她的办法,甚至不惜将自己逼入绝境。

    

    眼下,这朝思暮想的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距离他不到十步的地方。

    

    眼眶一阵酸涩。视线被水雾模糊。

    

    双腿彻底失去力气,膝盖一软,凌伊殇重重跪砸在木地板上。木板发出沉闷的呻吟。他顾不上膝盖传来的痛楚,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扑到床榻边。

    

    眼泪断了线似的往下砸,打湿了床沿,洇出一圈圈深色的水渍。他伸出手,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想去摸摸那张没有血色的脸颊,想去理理那些散乱的头发。可手停在半空,死活不敢落下去。

    

    怕。太怕了。

    

    怕手指一戳,眼前的画面就会像绝杀幻境里的泡沫,碎得连渣都不剩。怕这只是高级幻象,怕这一切只是神恩系统给他开的一个恶毒玩笑。

    

    “落依……”喉咙里挤出破碎的音节,沙哑得不成调子,犹如被砂纸狠狠打磨过。

    

    他强忍着泪水,努力睁大眼睛,想要将这张脸刻进骨血里。右眼的幽荧在极端情绪的刺激下自动开启,视线穿透了表象的伪装,直达事物的本质。

    

    当视线完全聚焦时,一盆掺了冰碴子的冷水,兜头浇下。

    

    不对劲。

    

    床榻上的人,根本没有实体!

    

    幽荧的视野里,根本没有血肉之躯的生机。那绝美的容颜,那华贵的长裙,全都是由半透明的光点拼凑而成的。微弱的荧光在轮廓边缘游走,透着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这是灵魂状态!而且是残破不堪的灵魂状态!

    

    更要命的是,床榻四周,阴冷的风盘旋不散。那是独属于冥界的能量波动。在这阵阴风的吹拂下,零落依原本就透明的灵魂,正变得忽明忽暗。边缘的光点正在剥落,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她在溃散。

    

    她快要消失了!

    

    凌伊殇疯了一般运转九转逆熵诀,试图将体内的能量转化为精纯的魂力去稳固她的灵魂。可那些魂力刚一靠近床榻,就被那阵冥界阴风吹得无影无踪,根本无法融入零落依那残破的躯体。

    

    这个认知犹如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凌伊殇的胸膛,还在里面用力搅动。他引以为傲的九十级修为,他那能焚烧万物的灼照瞳术,在这一刻全都成了没用的摆设。他救不了她。他连触碰她都做不到!

    

    强烈的恐慌攥紧了心脏。凌伊殇豁然转头,死死盯住站在一旁的灵天音。

    

    他眼底的防备、警惕、身为顶尖强者的骄傲,统统荡然无存。换来的,是濒死野兽般的哀求。他看着那个有着天然呆气质的少女,宛若一个在深海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不知能不能救命的稻草。

    

    救救她。只要能救她,要什么都行。命拿去也行。一方界里的原初之灵全拿走也行。只要她能活过来。

    

    接收到那样的目光,灵天音偏过头,那张和系统女神灵紫秋一模一样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点属于人类的复杂情绪。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眼底闪过微不可察的数据流光。

    

    “别这么看着我。”清脆的嗓音里透着几分无奈,尾音在空荡荡的里屋回荡,“她献祭了本源,能留下一缕残魂飘到冥界已是奇迹。但如果三天内找不到‘聚魂涎’,她就会彻底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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