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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一、塔洛夫
***
如果说“塔洛夫”只是社交层面上的迷雾,那么波斯人的“双面生活”,则是真正触及这个社会核心逻辑的震撼。
萨义德邀请她去他家吃晚饭。这是沈培第一次真正走进普通波斯人的私密空间。
萨义德的家相对富裕,但从外面看,街道依然是灰扑扑的。高高的围墙,厚重的铁门,窗户上拉着严严实实的厚窗帘,从外面根本透不出一丝光亮。
走在街上,满眼都是穿着黑色罩袍的女人和穿着深色夹克的男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沉闷的安静。萨义德掏出钥匙,打开那扇沉重的铁门,拉着她迅速闪身进去,然后“砰”地一声把门反锁。
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推开客厅门的瞬间,沈培整个人都懵了,仿佛一脚踏入了一个平行宇宙。客厅里灯火通明,音响里正放着节奏感极强的欧美流行乐。
萨义德的妹妹法尔纳兹刚才在街上接她时,还裹着严实的黑色头巾,穿着长风衣;此刻,她已经脱掉了那些厚重的外壳,穿着一件亮片吊带裙,化着极具波斯风情的浓妆,正端着一杯暗红色的液体在沙发上跟着音乐摇摆。
“来,尝尝我爸爸亲手酿的酒。”法尔纳兹笑着把杯子递给她。
在这里,饮酒是严格违法的,一旦被发现,面临的可能是严厉的鞭刑。但这根本无法阻止人们在紧闭的家门后自己酿酒。甚至有句当地的玩笑话说:“全波斯的地下室都在发酵葡萄。”
那天晚上,他们吃着烤肉,喝着自酿的红酒。
男女混合在一起跳舞、大笑、辩论,气氛热烈得就像在北平的三里屯或者上海的巨鹿路。
酒过三巡,她忍不住问法尔纳兹:“你们每天在外面和在家里完全是两个人,不觉得撕裂吗?不累吗?”
法尔纳兹脸上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些。她走到窗边,撩起厚重窗帘的一角,看了一眼外面漆黑寂静的街道,然后转过头看着她:“累啊,怎么可能不累?”
她的语气里有一种超越她年龄的沧桑:“但这就是我们的生存之道。在伊朗,我们有一个概念叫‘Zaher’(外在)和‘Baten’(内在)。门外面的那个世界,是属于规矩的、属于审查的,我们在那里扮演他们需要我们扮演的角色;但门里面的这个世界,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是我们灵魂的避难所。”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吊带裙说:“你以为我们在家里穿成这样、偷偷喝酒,只是为了贪图享乐吗?不,这是一种抵抗。当我们无法改变外面的世界时,我们至少要保证自己内心的领地不被完全侵蚀。”
沈培沉默了。
在她的文化背景里,“表里如一”是一种美德,但在这里的特定语境下,“表里不一”却成了人们保全自我、维持理智的唯一方式。
但真实的他们,其实是在这两极之间艰难走钢丝的普通人。他们既不想失去自己的信仰和传统,也不愿被死板的教条扼杀对现代美好生活的向往。
于是,厚重的家门成了一道结界。
门外,是妥协与沉默;门里,是狂欢与自由。这种巨大撕裂感带来的心理内耗是外人难以想象的,这才是这个社会真正的痛点所在。
***
考察回来之后,沈培对彭北秋说:“我们还是不去那里投资了,把钱换成金条藏起来更踏实。”
彭北秋说:“藏在哪里?”
“埋在地里。”沈培说:“我老家有我父母的墓地,我想埋在那里。”
这一下点醒了彭北秋,将军府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他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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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树大招风,你想让你父母被掘墓吗?”
沈培想想,也是。天下之大,何处藏身?
彭北秋说:“一时也不急,你让我想想,总会有这样的地方的。”
***
鱼缸里的鱼在动。
沈培喜欢看鱼缸里的鱼慢慢游动。
有时,她会产生一种奇特的联想,感觉自己仿佛也置身于透明的鱼缸之中,周围的一切像水流一样包裹着她。她觉得自己就像鱼缸里的鱼,看似自由,实则困在鱼缸里。
鱼儿轻轻摆动着尾巴,在水中悠悠地游弋。
这似不似她的人生?
她想挣脱,她想自由,所以,她弄钱,所以,她出轨。所以,没有所以。
所以,只是一种借口。
所以,她想去见袁文,哪怕有无数个不让去的理由。
这个周末,彭北秋回南京了,她抱着小丸子来到了烧坊。因为是周末,温政也在家,他和袁文见到沈培,都是又惊又喜。
沈培看到了一个生人。
这个人就是麻美。一个普通又普通、平常又平常的小眼睛女人。
温政已经让她协助老张,作为老张手下,在烧坊为管家之下。温政还是心软,这种性格会为他后来埋下深沉的灾难。
做特工不能心软,尤其对突然出现的女人。
人生没有如果,没有回头路,历史也是如此,可人生与历史的残酷和迷人之处,都在于此。
它只记录高潮,却遗忘了此后漫长的回响。
老张和流星一听说沈培到了,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兴冲冲地迎出门来与她相见。久别重逢,几人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他们围在一起,自然而然地就把注意力放在了可爱的小丸子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地逗弄着她,欢声笑语顿时充满了整个空间,场面显得格外温馨热闹。
保姆也将温家三个小孩子带出来了,温婷、温玉、温洪夏。袁文给温洪夏取了一个日本名字,叫烧坊三郎。沈鸿才的日本名就叫小丸子。
这样两个前后出生的小男孩,都有了日本名。
两个小男孩出生在初夏和初冬,小丸子比三郎要大几个月。
沈培特意吩咐女仆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礼物,精心准备了甜美的糖果、高品质的进口奶粉以及一些有趣的玩具。
温玉已经能够摇摇晃晃地走路了,她和温婷都格外喜欢沈培送来的那个毛绒小公主玩具,抱着她们爱不释手。
毕竟,哪个女孩子心里不曾怀揣着一个公主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