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五、倒骨香
那九个人都是他的手下,他们用重金买通了福伯,福伯根本不知道他此行的真正目的,他对福伯说,只是来“找东西”。
这个东西,其实是天守所有人的命。
所以,他们才带上了家伙。
连那九个人都不知道此次的行动计划。
这个计划就叫倒骨香,迷药是他偷偷放的,目的是制造混乱。
***
回到天守,王昂对纱希说:“刚才在旅店,你注意到了没有?十一个人中,少了一个人。”
纱希说:“我在忙着诊断,没有注意到。”当时有点忙乱,她真的没有注意到,不由讶然:“怎么会少一个人?他去哪里了?”
“这个人应当潜入进来了。”王昂说:“我们没有施放迷药,倒骨香是谁施放的?”
纱希脸色冷峻起来。
“有两个人最有可能,一个是小林,他是旅店老板,是最有机会的,还有一个是福伯,他是领头人,也是有机会的。”
纱希摇摇头:“小林不会,没有我的命令,他不敢擅自作主的。”
“那么,就是福伯。”
“福伯可能性不大,他来过许多次,熟悉天守,根本没必要。”
“那么,就是邹学。”
“一直沉默寡言的那个人?”
“是的,我认识他。”王昂说:“这是一个坏事做绝的人。”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要观察他来此有什么目的。”王昂说:“所以我才打草惊蛇。”
“他们在行动了?”
“是的。”
“少的那一个人,要做什么?”
“他们一定有内应,他要去和内应见面。”
“他潜入进来,和谁偷偷见面,谁就是内应?”
“是的。”
“所以,你一直沉默?”
“是的,当你问人为何对这十一人保持沉默时,答案是沉默即是策略。”王昂说:“保持沉默是最具耐心也最具破坏性的一步棋。我们只需要继续观察,并保持沉默。”
他说:“沉默也是一种力量。”
他因此感叹:“最大的威胁,往往不是来自对面的敌人,而是来自身后的影子。”
***
王昂认识邹学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邹学比他大几岁。
那时的邹学还不叫邹学,他有个更张扬的名字,叫“过江龙”,凭着一股子狠劲在道上混得风生水起,尤其擅长用些阴诡伎俩,让人防不胜防。
王昂则是一个烧坊门口的乞丐。
邹学是温政的一个远房侄子,温政特别喜欢这个有狠劲的侄子,觉得是块闯江湖的料子,对邹学和王昂都悉心培养。
两人都是学武的好苗子。
王昂跟邹学混,邹学便总爱欺负他。抢他的馒头,推搡他,用最难听的话骂他是“没人要的流浪狗”。
王昂说自己是一条流浪狗,就是这么来的。
王昂性子闷,被欺负了也不吭声,只是默默握紧拳头,眼神里憋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
有一次,邹学带着几个小混混,把王昂堵在巷子里,不仅抢走了他刚从胡同老板那里讨来的半块饼,还把他推进了泥坑里。
王昂从泥坑里爬起来,浑身湿透,脸上、身上全是泥污,像个泥猴。
邹学一群人在一旁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王昂没有哭,只是死死地盯着邹学的背影,那眼神,像一把冷冷的刀。
从那天起,他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他要变强,强到再也没人能欺负他,强到能把这些曾经践踏他尊严的人踩在脚下。
为此,他需要枪。
他向管家七叔要枪,七叔认为他还小,吴妈虽然关心他的安全,但也认为他玩枪早了点,他向老张要枪,老张却只教他刀法。
老张认为,有刀,有刀法,足以自保。
最后,王昂向温政枪。
“老张已经给了你刀。”温政问:“你还要枪做什么?”
“自保。”
“谁敢欺负你?”
王昂摇摇头:“我要自强。”
“你想赢吗?”
“是的。”
“那你想死吗?”
“不想。”
温政表情严肃:“有了枪,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入了局你真以为自己有的选吗?”
王昂眼中有光:“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我绝对不后悔。”
温政看了他片刻,叹了一口气:“也许,这是你的命,也许,这是天意。”
最后,温政给了他一支驳壳枪,并教他如何使用,教他枪法。王昂仿佛天生与枪有缘,靠着天赋、努力,很快成为神枪手。
邹学再也不敢欺负他。
***
那一年,暮春的风裹着槐花香,掠过青石板路时,总带着上海独有的温温软软、吴吴侬侬。
可这股暖意,在那个清晨,被彻底碾碎了。
一件失踪案刺破黎明,报案人是一位打更人,声音发颤,只说城郊废弃的砖瓦窑旁,发现了少女的书包,还有一只沾着泥渍的布鞋。
消息像惊雷,炸在长街上空。
十三岁的戴春晓,昨天傍晚从圣玛利亚女子教会学校放学便再没回家。
她还是长女的学生。
那一年,长女刚当上老师。
长女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戴春晓,是在昨天下午的课堂上。女孩穿着蓝布校服,辫子梳得干干净净。
这是,这是一个干净的少女。
她当时正埋头演算算术题,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认真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绒毛。
那是少女含苞的生机。
下课时,她还追着长女问了一道鸡兔同笼的问题,声音清脆,眼里满是对知识的渴望。
“老师,明天我还能来问您题吗?”她得到肯定答复后,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背着布书包,蹦蹦跳跳地汇入了放学的人流。
谁能想到,那竟是离别。
报案的打更人老李,是个五十多岁的瘦高个,常年佝偻着背,手里那盏马灯的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明明灭灭。
他说,天快亮时,他像往常一样在城郊巡逻,走到那片废弃砖瓦窑时,被脚下的东西绊了一下。借着朦胧的晨光,他看清那是一个书包,旁边不远处,一只黑色的布鞋孤零零地躺在杂草丛里,鞋面上的泥渍像是被人刻意蹭上去的,边缘还粘着几根干枯的狗尾草。
长女跟着警察赶到现场时,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