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二、内应是谁?
夜渐渐深了。
火塘里的柴薪烧得差不多了,火焰势头弱下去,屋里的温度也跟着降了几分。
福伯添了些柴,火星子噼啪溅起,短暂地照亮了角落里那个一直没说话的人。
这个人约莫三十出头,非常瘦,穿着件半旧的棉袄,袖口磨得发亮,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抬眼,目光快速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又迅速垂下,像是在警惕着什么,又像是在搜寻着什么。
酒足饭饱之后,九人陆续起身,回房间休息了。
楼下忽然安静了下来。福伯忽然说:“邹学,你还不上楼休息?”
这个叫邹学的人说:“我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有心事?”
邹学叹了一下:“已经火烧眉毛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还睡得着。”
“你看出了什么?”
“不是我看出了什么,是天守的人看出了什么。”
“他们看出来了?”
“嗯。”邹学说:“那个叫王昂的,绝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他说自己是‘流浪的狗’,可他看我们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深不见底。还有他和那个女人的对话,看似打情骂俏,实则滴水不漏。尤其是他提到自己在上海做过乞丐,观察人的本事一流。我总觉得,他早就看穿我们了。”
福伯捻着花白的胡须,眉头紧锁:“我也觉得不对劲。往常我们送货上山,也遇到过封山,哪次不是不管不顾的,这次他们又是送柴送粮,又是让我们干活抵工钱,看似体恤,更像是一种试探,一种不动声色的控制。你没发现吗?凿冰的时候,王昂看似随意地给我们分配位置,实际上把我们几个功夫好的都隔开了,而且他的人始终不远不近地看着。”
“最让我不安的是那个叫纱希的女人。”邹学声音压得更低:“她看我的时候,那眼神像是能把人看透。还有旅店老板小川,他给我们送水时,脚步很轻,呼吸匀长,绝不是个普通的生意人。这山上的每一个人,好像都藏着秘密。”
福伯显然了解纱希:“这个女人会忍术,又会医术。”
“你觉得王昂武功如何?”
“绝对不在你之下。”福伯说:“他虽然一直没什么存在感,却可能是天守武功最高的人。”
邹学顿了顿:“我们这次的任务是摸清天守的布防,寻找‘东西’的下落。可现在,我们自己倒像是掉进了一个看不见的网里。大雪封山,我们被困在这里,进不得,退不得。刚才王昂说日本多地震,让我们小心,他是不是在暗示我们,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这是在警告我们不要轻举妄动?”
福伯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不管他有没有察觉,我们都不能慌。任务不能失败。现在最重要的是稳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观察。你睡不着,正好,今晚多留点心,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动。尤其是那个王昂,要盯紧了。”
邹学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窗外。
雪似乎小了一些,但风声依旧呜咽,像是野兽在黑暗中低吼。
这小小的旅店,此刻仿佛成了风暴的中心,而他们这十一个“不速之客”,能否全身而退,他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火塘里的火焰明明灭灭,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映出了他眉宇间深深的忧虑。
邹学往火塘里又扔了块柴,火星子“噼啪”炸响,映得他眼底一片深沉:“福伯,您久为纱希家族做事,可曾听说过天守里藏着的‘东西’具体是什么?是金银珠宝,还是什么秘密文件?我们连目标的影子都没摸到,这布防再清楚,也是白费力气。”
福伯闻言,脸色更加凝重,他凑近邹学,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具体是什么,我也只听过些模糊的传言。有人说是当年纱希家族从中国带回来的一件国宝,价值连城;也有人说,是一份足以颠覆时局的名单。但不管是什么,肯定被藏得极为隐秘。我之前几次上山,也曾旁敲侧击地打探过,可这里的人口风都紧得很,尤其是那个老仆人,看似忠厚,实则精明得像只老狐狸,半点口风都不露。”
邹学眉头拧得更紧:“国宝?名单?这范围也太广了。天守这么大,房间无数,还有地窖、密道之类的地方,要找一件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简直是大海捞针。”
他顿了顿,又道:“而且,王昂和纱希这两个人,一个看似散漫不羁,实则心思缜密,观察力惊人;一个精通忍术医术,深藏不露。有他们在,我们的行动恐怕会更加困难。”
福伯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你今晚仔细观察,看看王昂和纱希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尤其是天守的巡逻路线和换班时间,必须摸清楚。至于‘东西’的下落,或许可以从那些农户、猎户身上想想办法,他们虽然是下人,但常年在这里,说不定会知道些什么。”
邹学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我明白。今晚我会盯紧。只是……”
他看了一眼窗外依旧漫天飞舞的雪花:“这大雪不知道还要下多久,我们带的盘缠和干粮本就不多,现在又被‘免费’提供食宿,看似安逸,实则等于被断了后路,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不等我们找到东西,就先暴露了。”
福伯沉默着,拿起一根柴禾拨了拨火塘,火星子再次跳跃起来。“急也没用。”
他缓缓道:“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别忘了我们背后的人是谁,这件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哪怕是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把东西找到。”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邹学深吸一口气。
他知道福伯说得对,他们没有退路。他再次望向窗外,风雪似乎又大了起来,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冰冷的寂静之中。
天守的方向,只有几点微弱的灯火,像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他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