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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46章 大学
    红都大学在另一条街上,从红都中学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白丽雅没坐车,走着去的。

    校门口挂着一块木匾,白底黑字,“红都大学”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

    门卫看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挥挥手让她进去了。

    校园里种着梧桐树,叶子还没长出来,光秃秃的枝丫交错着,把天空切成一块一块的。

    报到处在一栋灰砖楼的一层,门口排着队。

    轮到白丽雅的时候,桌后头的老师问了她几句,

    填了表,发了学生证,又把宿舍钥匙递给她。

    “六号楼,三层,306室。”

    白丽雅接过钥匙,钥匙上拴着一个塑料牌,写着房号。

    她揣进兜里,出了门。

    宿舍楼在校区北边,红砖楼,不高,六层。

    楼道里有人在搬行李,有人在铺床,有人在扫地,有人在聊天,

    声音嗡嗡的,像一锅烧开的水。

    白丽雅找到306,推门进去。四张床,上下铺,已经来了三个人。

    靠窗下铺坐着一个女生,梳着短发,戴眼镜,正在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笑了笑,说,

    “你好,我比你早到一会儿。”

    白丽雅问了她的名字,她说她叫林敏,从天津来的。

    上铺探出一个脑袋,圆脸,大眼睛,说,

    “我叫苏红,本地人,我家就在学校后头那条街上。”

    对面床铺上正铺被子的那个转过身来,个子不高,皮肤有点黑,说话带着南方口音,

    “我叫陈晓云,从湖南来的。”

    白丽雅把行李搁在自己的铺位上,是进门右手边的上铺。

    她踩着梯子爬上去,把褥子铺平,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摆正。

    晚上全班开了个会。

    教室在一号楼二层,窗明几净,黑板上写着“欢迎新同学”几个字,粉笔字写得很漂亮。

    班主任姓王,四十来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说话慢条斯理的。

    他站在讲台上,先念了一遍名单,念到谁谁站起来,让大家认识一下。

    站起来的人有年轻的,十八九岁,刚从高中毕业;有年纪大些的,三十出头,从工厂来的、从部队来的、从农村来的,什么样的都有。

    闻诚是开学后第二周来的。

    他比白丽雅晚到几天,学校在城西,离红都大学坐公共汽车要四十分钟。

    他来的那天给白丽雅打了个电话,电话是从传达室打来的,白丽雅接了,

    “我到了,学校挺好的,宿舍也挺好的,你怎么样?”

    白丽雅说挺好的。

    闻诚说,

    “周末我过去看你。”

    闻诚每个周末都来,有时带一网兜苹果,有时是一本书,或者一包点心。

    开学没几天,白丽雅就发现自己这个班藏龙卧虎。

    坐在前排的那个男生,叫周明远,父亲是省里的干部,

    长得白白净净,穿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领口别着一枚校徽,走路带风。

    他第一次跟白丽雅说话是在食堂,他端着饭盘坐到她对面,问她是哪里人。

    白丽雅说了,他点点头,说北境好,北境人豪爽。

    白丽雅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他又问她是哪个系毕业的,白丽雅说以前在村里教书。

    周明远愣了一下,说那你很不容易。

    后来周明远常来找她借笔记,有时候在教室门口等着,有时候在宿舍楼下等着。

    周明远借笔记,还回来的时候,白丽雅发现笔记里夹着电影票,

    她拿出来还给他,说我不去。

    还有一个,是学生会副主席,叫陈立华,河北人,说话带着保定口音,喜欢在操场上朗诵诗歌。

    有一回他拦着白丽雅,说你的眼睛像秋天的湖水。

    白丽雅看了他一眼,说你的袜子颜色不配你的鞋。

    陈立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白丽雅已经走了。

    闻诚来的时候,正赶上陈立华在宿舍楼下堵白丽雅。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说要送给白丽雅。

    白丽雅没接,说这书图书馆有。

    陈立华说图书馆那本被人翻烂了,我这本是新的。

    白丽雅说新的我也不要,看不完。

    陈立华还想说什么,闻诚从后头走过来,目光不善地瞪着他,他只好走了。

    闻诚站在宿舍楼下,看着陈立华的背影消失在校门口,

    “这人是谁呀?”

    “不是说了吗,同学。”

    “同学送你书干什么?看起来对你不一般啊!”

    “你想多了,就算他想得多,我这里也没这么想。”

    闻诚不说话了,两只手插在裤兜里,脚底下踢着一颗小石子。

    闻诚憋了半天,说,

    “我想带你回家见见我爸妈”。

    白丽雅立刻拒绝了,

    “我不去!”

    闻诚很意外,脸色阴沉,不再说话,

    白丽雅把苹果换了个手拎着,站定,看着闻诚。

    闻诚被她看得有点发毛。

    白丽雅说,

    “闻诚,既然认识这么久了,我跟你说几句实话,你心里有数就好。”

    白丽雅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

    “你看见的那些男同学,长得好的,家里有背景的,会献殷勤的,

    但在我眼里,他们都不如我自己有魅力。”

    闻诚愣了一下。

    白丽雅说,

    “我不是谦虚,是真的觉得。

    我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靠谁,是靠我自己。

    传统女人那种相夫教子的日子,我不想过,也过不了。”

    闻诚张了张嘴,白丽雅没让他说话。

    “那种日子,把女人困在灶台边,

    困在尿布堆里、困在丈夫和孩子中间,一辈子出不来。

    我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不想再进去。”

    闻诚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问,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白丽雅说,

    “念书,毕业,工作,挣钱,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

    “那我呢?”

    白丽雅看着他。

    闻诚被她看得有点紧张,说,

    “我不是催你,我就是想知道。”

    白丽雅略略思考,说,

    “你要是愿意,可以先做男朋友。

    帮我挡挡那些送书的、朗诵诗的、约看电影的。”

    闻诚的眼睛亮了一下。

    白丽雅又说,

    “但不是你想的那种男朋友。

    我不会给你洗衣服做饭,不会跟你回家见家长,不会毕业就结婚。

    我忙的时候你别烦我,我闲的时候你可以来找我。

    你别指望我围着你转,我也不会要求你围着我转。

    你要是觉得行,就试试。不行,就算了。”

    闻诚站在那儿,想了半天,一点头,说,

    “行!反正认识你以后,我也看不上别的人了!

    不过,咱们什么时候能真正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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