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里的京北,到处都还沉浸在节日的喜气里。
胡同口挂着红灯笼,孩子们兜里揣着鞭炮,时不时扔一个在地上,啪地一声脆响,惹来大人的呵骂。
下午四点多,日头斜到了西边的院墙后面,把老槐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晚月靠在东厢房的炕上,背后垫着两个枕头,腿上搭着一条薄毯。
炕烧得热乎,屋里暖融融的,窗户玻璃上凝着一层水汽,她用指尖在玻璃上画了个圈,水珠顺着往下淌。
这是到京北后让二叔周守成帮忙租的小院子,三间正房,带个东厢,院子方正,能种菜养花,离后海不远,走路十来分钟就到部队大院。
房东是南边调来工作的干部,一家子都过去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听说租给周首长的孙女,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搬进来那天,王翠兰里里外外转了三圈,越看越满意。
三间房里都有炕,老两口一屋,两兄弟一屋,林晚月自己一间,还剩一间当客房。
院子里头规整得很,开春翻块地,能种上韭菜茄子西红柿。
“再养几只鸡就好了。”
王翠兰站在院子里,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月连忙拦住:“娘,好不容易住个四合院,养鸡有点白瞎了。”
王翠兰想想也是,这才作罢。
年前就开始找房子,本来没打算这么快搬。但正月里遇上顾北辰求婚那档子事,一家人在部队大院住得很不得劲。
虽说周正仁和秦东方真心实意拿他们当自家人,可林大壮不自在,王翠兰也不自在。
林建军倒是在大院住得挺美,天天跟着爷爷练拳,被王翠兰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你妹怀着身子,你不帮着操心?”
林建军委屈:“我咋没操心?那姓顾的来一次我挡一次,狗都拦不住他!”
林晚月在旁边听着,没吭声。
搬出来之后,日子总算清净了。
王翠兰端着一碗鸡汤进来,看见闺女靠在炕上发呆,脚步顿了顿。
“又躺着了?”
林晚月回过神,笑了笑:“娘,我坐着呢,没躺。”
“坐着也不行,得下地走走。”
王翠兰把鸡汤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拉她,“大夫说了,怀双胎得多活动,到时候好生。”
林晚月任她拉着,慢慢坐起来。
肚子已经鼓得老高,她低头都看不见自己的脚。
今天正月二十七,离预产期还有三个多月。
但秦东方说了,双胎多半要早产,得提前准备着。
产包已经打好了,小衣服小被子也备齐了,王翠兰还特意去副食店排队买了二斤红糖,用旧报纸包着,塞在柜子最里头。
林晚月接过碗,鸡汤炖得浓白,上面飘着几颗红枣。
她小口喝着,烫得嘶嘶吸气。
王翠兰坐在炕沿上,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到肚子上,又移开。
欲言又止。
林晚月喝了两口,抬头看她:“娘,您有话就说。”
王翠兰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顾家那小子,今儿又来了。”
自从搬家后,顾北辰不知从哪里打听到地址,又撵过来了。
只是十次有八次进不了门,又不敢打扰林晚月养胎,每次只是送了东西就走。
林晚月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又继续舀汤。
“二哥没让他进门?”
“哪能让他进。”
王翠兰叹口气:“你二哥挡在院门口,说你在养胎,不见客。那小子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冻得脸都青了,最后你二叔出去,把他劝走了。”
林晚月没说话,低头喝汤。
“月月,”
王翠兰看着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那孩子……虽说他娘不省心,可他自己没做错啥。人家伤还没好利索,大冷天的跑来,你连面都不见……”
“娘。”
林晚月放下勺子:“我肚子里的孩子,我自己养得起。我那天在大院里拒绝时说的话不是气话,是认真的,我不需要他顾北辰来施舍一个名分,孩子也不需要这个父亲。”
王翠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不是跟他赌气。”
林晚月见母亲还在惋惜,只好掰碎了用七十年代的道理给她说明白:“我是想让他想清楚,到底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别的。他那个家,他妈那个态度,他自己都还没摆平,跑来求什么婚?
婚结了,他妈天天上门闹,我跟他吵?还是让爷爷跟他翻脸?”
这事一看赵雅茹那样子就知道无解,何况中间还夹着一个齐雪梅。
王翠兰不说话了。
“等他把自己家的事理清楚了,再说别的。”
林晚月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喝完,“在那之前,我不想见他。”
王翠兰接过空碗,叹了口气,起身出去了。
“叮!检测到王翠兰情绪波动:心疼15,无奈10,对女儿的心疼20。”
林晚月看着母亲出去的背影,靠在枕头上,轻轻呼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见。
是不能见。
见了面说什么?听他解释?
男人的保证是什么免死金牌吗?
要真有用,就不会留下她一个人在村子里被人戳脊梁骨了。
现在他回来了,说放不下,说心里有她。
可他的放不下,值多少钱一斤?
她摸了摸肚子,孩子踢了一脚,踹在她掌心,力气不小。
“你爹是个大骗子。”她低声说。
孩子又踢了一脚,也不知道是同意还是反对。
院子里,秦东方正蹲在煤炉子前添煤球。
看见王翠兰出来,招招手。
“又送汤去了?”
王翠兰点头,在旁边蹲下。
秦东方压低声音:“她还是不肯见?”
“不肯。”
王翠兰苦笑,“这丫头,主意正得很。我这个当娘的,说不动她。”
秦东方往炉子里塞了一块煤,火苗蹿起来,映得她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这丫头像我。”她忽然说。
王翠兰一愣。
秦东方拍拍手上的灰:“我年轻的时候也这样。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她不是不看重顾家那小子,是看重了,才要他想清楚。稀里糊涂嫁过去,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她顿了顿,看着王翠兰:“你信不信,那小子要是真有心,不会就这么算了。”
王翠兰想了想,点点头。
顾北辰确实没打算就这么算了。
人进不了门,东西倒是天天往这边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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