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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老丈人
    早晨,厨房里飘着煎培根的焦香。

    我站在灶台前,平底锅在手里轻轻晃动,让蛋液均匀铺开。

    拉普兰德靠在旁边的台子上,手里端着咖啡杯,眼睛盯着窗外。

    扎罗正一脸生无可恋地站在院子里,被三个孩子围着。

    “所以,”她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幸灾乐祸,“我们今天要把他们扔出去一整天?”

    “嗯。”我手腕一抖,蛋卷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回锅里时发出悦耳的“滋啦”声,“让他们去玩,我们……休息。”

    “休息。”拉普兰德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听起来不错。”

    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走向后门,推开。

    晨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扎罗!”她喊道。

    扎罗抬起头,红瞳里写满了“我为什么要在这里”的绝望。

    “今天你带她们出去玩。”拉普兰德说,语气不容置疑,“随便去哪,天黑前回来就行。”

    扎罗的耳朵向后压平:“又是我?!”

    “不然呢?”拉普兰德挑眉,“难道要我去?”

    “我可以——”

    “你不行。”她打断我,没回头,“你今天要陪我。”

    我翻动蛋卷的手顿了一下。

    扎罗看看她,又看看我,最终认命地垂下脑袋。

    “……去哪?”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随便。”拉普兰德走回厨房,从我手里接过铲子,把煎好的蛋卷盛进盘子,“盒子’的传送权限给你开了,只要别跑到世界尽头去就行。”

    扎罗的尾巴烦躁地甩了甩:“我活了那么久,不是来当幼儿园园长的。”

    “那你想当什么?狼皮地毯?”

    扎罗闭嘴了。

    早餐在相对安静的氛围中吃完,他们在吃完后也准备出发。

    院子里,我打开“盒子”的虚影界面。

    拉普兰德站在我身边,手指在那些闪烁的坐标点上随意划过。

    “去汐斯塔海边?”她提议,“或者谢拉格雪山?玻利瓦尔荒原也行,让那个萨科塔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户外’。”

    “海边吧。”我说,“安全些。”

    “随你。”她手指一点,选定坐标。

    光芒开始流转。

    扎罗站在孩子们前面,高大身躯像一堵不太情愿的墙。

    他回头看了我们一眼,红瞳里最后闪过“你们会后悔的”的控诉,然后被传送的光芒吞没。

    院子里空了。

    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影子在沙地上轻轻摇晃。

    风穿过叶子,发出沙沙的响声。

    太安静了。

    拉普兰德伸展了一下身体,白色长发在晨光中扬起又落下。

    “现在做什么?”她问,嘴角勾起一个慵懒的弧度。

    “你想做什么?”

    她想了想。

    “什么都不做。”她最终说,转身朝屋里走去,“就坐着,发呆,浪费一整天。”

    我跟在她身后。

    客厅里还留着孩子们的气息。

    沙发上扔着一个卡通抱枕,茶几上散落着几块没拼完的拼图,地毯上有一本翻开的绘本。

    拉普兰德没有收拾,她直接倒在沙发上,把那个抱枕垫在脑后,闭上眼睛。

    “真安静。”她说。

    我在她旁边坐下。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温暖的光斑。

    空气中飘浮着细微的尘埃,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我们就这样坐着。

    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坐在同一个空间里,分享着同一片安静。

    时间缓慢流淌。

    拉普兰德睡着了。

    她的呼吸变得绵长,眉头舒展开来,嘴角微微放松。

    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腹部。

    (有张图)

    晨光在她脸上移动,照亮了她睫毛的弧度,照亮了她锁骨上那个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咬痕。

    我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起身,去厨房泡茶。

    水烧开的声音很轻。

    我选了红茶,放了两块方糖,因为她喜欢甜一点。

    我端着茶回到客厅时,她还在睡。

    我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下,背靠着沙发。

    窗外有鸟鸣,很模糊,像背景噪音。

    一切都平和得像一幅画。

    然后,门铃响了。

    清脆的电子音,在这个安静的上午显得格外突兀。

    拉普兰德的睫毛颤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我站起身,走到玄关。

    透过门上的猫眼,我看到外面站着一个人。

    男性,鲁珀族,看起来五十岁上下。

    头发是白色的,梳得一丝不苟。

    五官轮廓和拉普兰德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同样的蓝灰色,但更冷,更沉,像结冰的湖面。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外面套着黑色长大衣。

    手里握着一根狼头手杖,狼头的眼睛镶嵌着红色的宝石。

    姿态笔挺,表情平静。

    但那种平静不是放松,是控制。

    完美的控制。

    我打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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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门外的男人微微颔首,动作标准得像礼仪教科书。

    “请问。”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叙拉古口音特有的韵律,“拉普兰德·萨卢佐是否住在这里?”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的目光扫过他身后,那里没有随从,没有车辆,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碎石小径上,手杖轻轻点地。

    “你是谁?”我问。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不是一个微笑,而是一种……评估。

    “阿尔贝托·萨卢佐。”他说,每个字都说得清晰而缓慢,“拉普兰德的父亲。”

    空气凝固了。

    风吹过院子,梧桐叶沙沙作响。

    只剩下他的呼吸,我的呼吸,还有门廊下挂着的风铃轻微的叮当声。

    “她不在。”我说。

    阿尔贝托的目光越过我,看向屋内。

    他的眼睛很锐利,像手术刀,一寸寸解剖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门厅的布置,地板的材质,墙上空白的墙面,还有茶几上那杯还在冒热气的茶。

    “我可以等。”他说,语气依旧平静,“或者,你愿意请我进去坐坐?”

    这不是询问。

    是测试。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和拉普兰德相似的眼睛,但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执念,没有那些让她成为她的东西。

    里面只有冰冷的计算,和深不见底的掌控欲。

    我讨厌他。

    讨厌他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讨厌他打量这栋房子的眼神,那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物品,而不是一个人的家。

    但我侧身,让开了门。

    “请进。”我说。

    阿尔贝托微微颔首,迈步走进门厅。

    他的脚步很轻,手杖在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嗒、嗒”声。

    他脱下大衣,自然地递给我,仿佛我是这里的仆人。

    我没有接。

    他停顿了一秒,然后自己把大衣搭在手臂上,走向客厅。

    我跟在他身后。

    客厅里,拉普兰德还在沙发上睡着。

    晨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梦。

    阿尔贝托在沙发前停下。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蓝灰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抓不住。

    也许是惊讶,也许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转身,在单人扶手椅上坐下,手杖靠在腿边。

    “她睡得真沉。”他说,声音很轻,“小时候她总是睡不好,一点声音就会醒。”

    我没有回应,只是走到拉普兰德身边,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睫毛颤动,睁开眼睛。

    初醒的迷茫只持续了半秒,然后她的视线聚焦,看到了阿尔贝托。

    时间静止了。

    拉普兰德坐起身,动作很慢。

    她的白色长发有些凌乱,睡衣的领口歪斜,露出半个肩膀和锁骨上的伤疤。

    但她挺直背脊,蓝灰色的眼睛直视着那个坐在扶手椅上的男人。

    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恐惧,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漠然的平静。

    “父亲。”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但很清晰,“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阿尔贝托看着她,嘴角又浮现那个评估式的弧度。

    “我听说你在这里。”他说,手指轻轻敲击手杖的顶端,“过得……还不错?”

    “如你所见。”拉普兰德站起身,走到茶几边,端起那杯已经凉了的茶,一饮而尽。

    然后她转向我。

    “远。”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介绍今天的天气,“这是我父亲,阿尔贝托·萨卢佐。”

    我点点头。

    阿尔贝托的目光转向我,那双冰湖般的眼睛上下打量。

    “这位是?”

    “我的伴侣。”拉普兰德说,声音很平静,“致远。”

    阿尔贝托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

    真正的笑。

    但笑意没有到达眼睛。

    “伴侣。”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什么食物,“有意思。”

    他站起身,手杖轻轻点地。

    “那么。”他说,目光在拉普兰德和我之间移动,“我们有很多事需要谈谈。”

    阳光继续从窗户照进来,照亮空气中飘浮的尘埃。

    但客厅里的温度,好像突然下降了好几度。

    拉普兰德走到我身边,肩膀轻轻碰了碰我的手臂。

    一个很小的动作。

    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别说话,看着我。

    我点头,几乎难以察觉。

    阿尔贝托注意到了这个互动,但他没说什么,只是重新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手杖上。

    “从哪开始呢?”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提问。

    拉普兰德在沙发扶手上坐下,翘起腿。

    “从你为什么来开始。”她说,“总不会是来关心我过得怎么样的吧?”

    阿尔贝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的矿石病,是怎么好的?”

    问题很直接,像一把刀,直接刺向最核心的秘密。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拉普兰德的表情没有变。

    她只是歪了歪头,白色长发从肩头滑落。

    “你猜?”她说,语气里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混合着疯狂和嘲弄的笑意。

    阿尔贝托的眼睛微微眯起。

    空气绷紧了。

    像拉满的弓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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